龔家龍的雄心： 重振“長江油菜帶”戰略

李秀江

時隔多年，龔家龍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侃侃而談的不是自己的案子，也不再是石油，而是“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

北京京城大廈50層，曾有“中國民營石油第一人”之稱、原“天發系”掌門人的龔家龍，在接受《中國民商》采訪的近三個小時，對于自己的案子只提到一點：“我的冤案已經平反了，希望盡快歸還我的資產。”

歸還資產，也是為了實現他的“長江油菜帶戰略”。

龔家龍最大的希望是：“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能夠上升到國家戰略，因為這是“利國利民，精準脫貧的重要舉措”。

事實上，龔家龍多年前就曾提出“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但由于某些原因而一度擱淺。“目前的國際國內形勢都起了很大的變化，我認為重振該戰略的最佳時機已經到來。”龔家龍正在為此呼吁奔走。

首提“油菜帶”戰略

龔家龍一手創辦的湖北天頤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天頤科技”），曾是一家以油脂加工為主業的農業高科技公司，是農業部、財政部等八部門評定的國家級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

早在1997年至2004年，天頤科技就攜手中國“油菜之父”傅廷棟院士及中國農業科學院油料作物研究所，研發出高產優質“雙低油菜籽”（油菜中芥酸含量低、菜餅中硫代葡萄糖甙含量低，營養價值更高），全面提高了單畝產量，由過去的單畝100斤提高至每畝均產400斤，出油率從20%提升至46%，最高點達57%。

2004年，龔家龍提出全面構建“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西起青海省東至上海市郊縣的長江中下游農區，旨在利用冬季閑置水稻田（10月至翌年5月）進行種植冬油菜。以湖北荊州的“夏冬雙輪茬，稻菜雙豐收”“百斤籽，千元錢”，為當地農戶們創造高效益模式，復制至青海、四川、重慶、湖北、湖南、安徽、江西、浙江、上海郊縣等長江上中下游農區進行優化普及。

當時，天頤科技是國內唯一一家以油菜開發、種植、加工為主業的上市公司，是農業部確定的“長江流域雙低油菜產業化示范企業”、科技部確定的“十五”國家級科技創新型星火龍頭企業。從種植、收購、生產、銷售等各個環節，天頤科技形成了年產120萬噸油菜籽加工能力的供銷體系，以湖北荊州為中心，輻射長江流域多個省份，總面積達600萬畝，惠及200多萬農戶，為湖北、湖南、安徽、江西、河南等省份農民創收總額高達40多億元。

為此，天頤科技曾一度獲得國家領導人及相關機構的高度重視。2004年吳邦國委員長親自視察公司產業基地并做出重要指示：“天頤公司應發揮國家農業產業龍頭企業作用，帶動廣大農民增收致富”;2004年溫家寶總理對企業發展作出批示;同年國家開發銀行為公司支持8億元補充2004年為油菜籽收購不足的流動資金。

龔家龍的設想是，充分利用豐富的冬閑水稻地種植“雙低油菜”，打造龍頭企業帶動“長江流域油菜產業規模化生產模式”“水稻+特色油菜產業化生產基地”等極具經濟特色效益、高效可持續發展的“長江流域“雙低油菜”產業帶。

令人嘆息的是，在天發集團及天頤科技的產權糾紛爆發后，天頤科技至今未能回到正常生產的軌道上。曾經生機勃勃、一片忙碌、機器轟鳴的景象一去不返，企業停產、兩萬多名職工下崗，天發集團及下屬企業被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龔家龍提出的“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也就此擱淺。

重提戰略

2008年，出獄后的龔家龍并沒有生活在冤案的陰影里，而是馬不停蹄地去國外考察項目，最終將東山再起的機會選在了加拿大。

目前，龔家龍收購了位于加拿大薩斯喀徹溫省一個約7000平方公里的鉀礦，鉀礦的品位高達25%-35%，儲量約占全球鉀礦儲量的10%。

“這個項目做好了比石油更重要，能把國家的糧食安全問題解決了，因為中國是缺糧的。”龔家龍說，農業豐則基礎強，農民富則國家盛，農村穩則社會安。

對于糧食安全，作為一個民營企業家，龔家龍布局的不僅僅是鉀肥，“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是他最重要的戰略構想。

2019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做好“三農”工作的若干意見》中提出，“支持長江流域油菜生產，推進新品種新技術示范推廣和全程機械化”。通過有效調整和優化農業結構，夯實農業基礎，以保障重要農產品有效供給。

這是龔家龍重提“油菜帶戰略”的政策支撐，而國際形勢的復雜多變也在倒逼這一戰略的推進。

龔家龍對《中國民商》說，目前中美貿易摩擦的影響還在持續發酵，我國大豆市場缺口巨大，每年需從國際市場進口大豆9000萬噸至1億噸。“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可以通過種植冬油菜替代大豆在榨油、飼料中的角色。

“這一戰略的恢復和落地實施，將大大減少我國在國際大豆市場被動局面，不受美國大豆牽制。在國內進行冬油菜與大豆角色需求互補。”龔家龍說，當前正是重振這一戰略的最佳機遇期，有利于我國在當前國際形勢下爭取主動權。

布局長江兩岸

龔家龍表示，重振“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將在過去的高起點上結合當前國際農業發展形勢，構建全新的“龍頭企業+科技+基地+農戶”商業模式，借助龍頭企業已經形成的良好產業基礎和行業經驗，快速重建可循環、可復制、可推廣的發展成果，為我國農業及農民們帶來巨大福祉。

“中國碗”盛滿“中國糧”是穩定民生社會的基礎。

龔家龍認為，這一戰略的重大意義在于：“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的實施，不僅可以提供豐富的蛋白飼料，而且提供充足的菜籽油以替代我國居民的大豆油消費，將直接改寫我國大豆被動局面，降低甚至消除我國對美國大豆的需求，進一步夯實我國“糧食穩定局面”。

“這一戰略可以為農戶增創發展新機遇，實現精準脫貧。”龔家龍表示，天頤科技在此前的基礎上，可以聯合當地加工企業一起，最快實現恢復油菜產業小農戶和大市場之間高效的“產供銷”對接平臺，為長江上中下游農民創造增收新渠道。

“每年種植的油菜根莖葉不僅是土壤最優的養分，改善土壤結構，增加土壤肥力，還將促進長江流域‘油菜+養蜂產業模式，因為油菜花粉是最好的蜜源。”

同時，“長江兩岸油菜花開季節可以形成約2000公里的油菜花花帶，這將成為長江旅游觀光獨一無二的特色品牌，每年三個多月的油菜花季可擇時策劃‘中國國際油菜花節，媲美日本‘櫻花季，吸引全球游客來觀賞。泛舟長江之上，欣賞兩岸花帶，帶動特色旅游、民宿客棧、特色小吃等增創渠道，發掘旅游觀光業藍海市場，打造荊楚文化旅游勝地。”說到這里，龔家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龔家龍的戰略設想，并不是恢復一個企業、帶動一個產業，而是構建一個龐大的經濟帶。

戰略富民? 現實尷尬

數據顯示，目前長江油菜帶可用耕地為1.2億畝至1.5億畝冬閑水稻地。按此計算，如將冬季閑置的水稻地種上油菜，能幫助長江沿線近4000萬農戶帶來直接年收入1350億元，觀光旅游等第三產業年收入預計超千億元。

據農業專家測算，每畝水稻地可產油菜籽200公斤，一共可生產菜籽3000萬噸，平均出油率為42%-46%，可生產菜油近1400萬噸，幾乎能完全替代美國大豆進口。油菜籽按5元/公斤銷售價格計算，共可增加農民收入約150億元，可幫助將近4000萬戶農民增收（按每戶4畝地計算）。

龔家龍介紹，油菜苔是深受長江中下游百姓喜愛的優質蔬菜，如果每畝油菜苔收入按600元/畝計算，又可為農戶帶來900億元收入。另外，1.5億畝冬閑水稻田一共可生產菜籽粕約1800萬噸，菜籽粕可用于生產魚、豬、牛、雞等各種動物飼料。菜籽粕按2500元/噸計算，可為當地加工企業帶來450億元收入。

談到這一戰略的實施，龔家龍表示，由于以往傳統的油菜種植面臨播種植保技術落后、政策補貼較少、工業加工產業鏈不健全等問題，導致老百姓積極性不高，以至種植面積減少、產量產能下滑等后果。

因此，“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的成功實施，有賴于強有力的政府引導和支持下，充分發揮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在價值鏈重塑各個環節的帶動效應，以點帶面，系統化解決油菜種植所面臨的挑戰。

為此，他建議組建油菜產業專項基金，采用“政府牽頭，企業唱戲”的方式，快速做大做強油菜產業;加大政府的財政補貼與支持力度，將油菜籽納入國家重要農產品的收購計劃中，提高收購價格，加大對當地農戶的補貼規模和范圍，充分調動農民的積極性。

在《中國民商》采訪過程中，龔家龍多次強調，目前的國際國內形勢已經表明，重振“中國長江流域油菜帶戰略”的最佳時機已經到來。

戰略很宏偉，現實很尷尬。

盡管龔家龍已經平反，但其資產至今沒有歸還。

“空有一腔熱血，英雄無用武之地。”

龔家龍眼前的期盼是：“明晰天發集團產權，盡快恢復天頤科技生產，爭取今年冬季全部恢復啟動，發揮龍頭企業的帶動效應，為4000萬戶農民增收增產。”

（責任編輯 莊雙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