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草無編

■鄧建華

夏荷花有點煩了，看見那一大片草又綠油油長起來。怎么了，這草，難道就滅不了它！她對著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男人叫，死鬼你給我起來，讓你買的鋤頭呢？

不記得了，男人說。

夏荷花就去踹靠椅，恨不得將這個瞌睡綿綿的家伙，像雜草一樣給除掉。

男人也不惱。他知道，夏荷花心情不好。男人在心底里埋怨自己沒本事，在幫助夏荷花解決編制的問題上，一點辦法都沒有。夏荷花在那個事業單位干了六年，簽了兩次合同，六年評過五次優秀，最后一次不好意思了，就讓給了單位副隊長的姨妹子。結果是，單位副隊長的姨妹子順順利利給解決了事業編制，夏荷花的編制卻遙遙無期。就這個事，夏荷花還不敢多說一個字，說多了，下一次連合同都不一定有的簽了，盡管這個單位的許多事都少不得夏荷花加班加點做。

男人勸過她，說，急什么呢你，怎樣做不是做，又沒有誰看輕你，又沒有少你的待遇。夏荷花眼圈就紅了，沖口一句，你就是一頭豬！每次罵完男人，夏荷花還是不聲不響上班，還是加班加點做事，她也知道單位也還是會一如既往給她評先進，但解決編制問題就是遙遙無期。

下班或者休假，夏荷花從來不參加各種聚會。她不想要別人問起編制的事情。她不厭其煩去做的事，就是扯自家小花園的雜草。她的花園前年加了一層黃土，造了起起伏伏的地形，然后買來很漂亮的草皮給鋪上。她喜歡綠毯一樣的草地。討厭的是，總有一些雜草時不時冒出來，搶占綠草皮的地盤。她必須不停地去扯雜草。

夏荷花最煩的是，有一叢叢墨綠色的草，不知道種子從哪里來的，不怕旱不怕踩不怕扯，倔強得耀武揚威。

男人說，可能是拖黃泥時帶過來的草根，我們老家管這叫牛屎草，比你還倔。

現在，這些草又冒了出來，她的手就是扯拖一層皮也撼不動這些賴皮草了。夏荷花想找一把可以斬草除根的鋤頭，男人又不記得買，她心里的氣無處宣泄，不找男人發還能找誰？

男人被她一腳給踹出脾氣來了，硬生生地說，干什么呢你這是，你不就是想要綠色嗎？買的草皮是綠色，自生自滅的牛屎草也是綠色啊，甚至更綠，還不要你追肥，不要你澆水，你干嘛非要發瘋似的去扯扯扯！

你看見過種牛屎草的嗎？夏荷花吼道。

男人說，牛屎草怎么了？我就喜歡它的韌勁！這草比哪種草差，你說說看，說白了，和那些洋氣的草皮比起來，不就是沒個編制嗎？

夏荷花鼻子一酸，竟主動抱住平時看上去有些木訥的男人，任眼淚肆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