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俏：從大到偉大，讓價值創造超越規模增長

陳茜

“沒有什么比正確地回答了錯誤的問題更危險的。”在12月23日舉辦的第二十屆北大光華新年論壇在上，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院長劉俏在主題演講中引用了德魯克的一句話。只有科學理性地認識到當下發生的問題和歷史發展經驗，才能找到未來的發展方向。

劉俏以2035年中國基本實現經濟現代化，按購買力平價計算人均GDP達到3.5萬（國際元）為標尺，剖析了中國經濟發展將面臨的七大長期挑戰。其中，與中國微觀經濟基礎相關的企業投資效率也位列其中。

而這一挑戰，也是中國企業從大到偉大，從追求規模發展轉向價值創造理念所必須面對的。

提升投資效率是中國經濟面臨的長期挑戰之一

劉俏總結，未來中國經濟發展將面臨的七大長期挑戰分別是，完成工業化進程后，繼續保持高水平的全要素（TFP）增速、產業結構變化、勞動力重新配置、人口老齡化問題、城鄉結構變化、提升研發質量和解決高端人才缺口等宏觀結構性問題，以及如何提升投資效率，重塑經濟發展微觀基礎。

要解決這七個結構性問題不會一蹴而就。劉俏指出，從宏觀層面，國家要積極深化改革，進一步解放思想，把市場作為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發揮出來，同時，對應到企業微觀經營層面，他呼吁政府大力保護企業家精神，還要大幅降低企業稅負。

如何提升投資效率，對于企業經營者來說，要轉變在過去40年經濟高速成長下形成的認知和思維定式。

劉俏在今年新出版的《從大到偉大2.0：重塑中國高質量發展的微觀基礎》一書中也在試圖讓大家重視到這一問題的重要性。我們本書序言，可以一窺其研究成果。

劉俏指出，正在進行的經濟轉型給中國的領軍企業們帶來了諸多挑戰。過去高速經濟增長所掩飾的結構性問題如今日漸凸顯。過去40年的巨額投資造就了許多巨型企業，其中一些不幸已經成為“僵尸企業”，負債累累，無法實現合理的投資資本收益率。

2017 年進入《財富》全球500強的109家企業中，超過80%是地方國企或央企，主要集中在提供資金、能源、原材料等生產要素的行業。中國上榜企業仍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大而不強的狀況。中國109家上榜企業的平均總資產收益率（ROA）僅為1. 65%，1塊錢的資產只能產生1.65分的稅后利潤；而美國企業的平均總資產收益率為4.79%， 是中國企業的2.9倍。上榜企業的資本使用效率確實不高。通過大量的銀行信貸和投資形成的資產并沒有產生足夠的盈利。這在很大程度上與我們投資拉動的粗放式增長模式是匹配的。

經過了大量的實證研究，劉俏提出了提升投資資本收益率，是新時代中國經濟轉型成功的關鍵。一個企業能夠長期保持高水平的投資資本收益率， 就能夠長時間創造價值并最終贏得市場特別是資本市場的尊重。回歸到企業經營的本質， 擺脫以“短、平、快” 的尋租方式片面追求規模的傾向， 展現價值創造的卓越能力，實現從大到偉大的飛躍，是中國企業在新時代急需建構的價值理念和思維邏輯體系。

制約中國企業走向偉大的原因

劉俏指出，制約中國企業走向偉大的一個內部因素是公司治理不善。當前， 不完備的公司治理機制無法有效地解決錯綜復雜的“代理問題”。有很多證據表明， 治理不善的企業，投資資本收益率也偏低。大量的研究也顯示，中國企業在公司治理實踐中最薄弱的環節就是中國企業廣泛使用的“金字塔結構”。這種結構雖然有利于控股股東迅速做大企業， 但對提升投資資本收益率來說， 起不到任何作用。

其次，另一個內部因素是中國企業的多元化迷思。多元化是許多中國企業慣用的公司戰略選擇， 但多元化并不意味著更高的投資資本收益率。他指出，大數據分析顯示，企業多元化的程度與投資資本收益率水平之間基本上是負相關關系， 追求價值創造的企業總的來說反而應該選擇“專業化” 的經營戰略。當然，多元化戰略可能仍然適用于擁有優秀的組織資本和管理技能的企業（如通用電氣），也可能適用于創始人天賦異稟、視野開闊、對科技和商業模式創新極度敏銳的企業（如谷歌和阿里巴巴）。但是，劉俏傾向于認為多元化戰略并不適合于普通企業。他指出，“專業化” 能夠創造更大的價值，多元化戰略的誤區是導致中國企業“大” 而非“偉大” 的重要原因之一。

劉俏在書中指出，隨著中國經濟從高速增長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提升全要素生產率以及在企業層面提升投資資本收益率（ROIC）將成為未來增長最重要的源泉。中國經濟的微觀基礎在這一過程中必將發生深刻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