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柔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7-116-01
法國荒誕派戲劇創始人尤涅斯庫的代表作《禿頭歌女》有一神來之筆——馬丁夫婦的對話,兩名本是夫妻的男女競像從未見過而一般,在平淡、呆板的聲調中互相詢問對方的情況,在一件又一件小事的神奇重合中,才確認他們竟是夫妻,點滴的瑣屑小事居然超過了感情成為這段婚姻最有力的證明,表現了強烈的存在主義的“荒誕真實”。文本《生活終點站》與此劇有異曲同工之妙,平凡的主人公——兩位退休老人;平凡的故事情節——住得近,來得巧,認識了對方,按著俄羅斯的古風習慣慶祝喬遷,一起買了需要的東西,盡是瑣屑小事;以及戲劇性的結尾——他們竟早已認識,一個曾是審判員,而另一個是被他判了長期徒刑的受審者……這前后一致的平淡,和前后迥異的情節、感情沖突,凸顯出了其中隱藏較深的存在主義的荒誕——客觀世界無規律可循,人生本是毫無意義的,荒誕感則來源于世界的難以理解與人類偏要去努力把握的矛盾。本文將從“空白”理論與“隱喻”出發,探索文本背后的深刻蘊藉。
一、文體與“空白”理論的完美結合
從文體角度看,文本屬于小小說,篇幅短,字數少,可在紙上交代的內容有限,如果作者功力不夠,很容易造成不知所云,或情節破碎、敘事殘缺。但文本在選擇小小說文體后十分毒辣地結合了“空白”手法,不僅未造成故事殘破,且給讀者留下了更多的思考空間,并在讀者白發的填補空白的思考中,增強了故事的戲劇性和深刻性,以及更鮮明地揭示和突出了文本主旨。
波蘭哲學家英伽登在《文學的藝術作品》和《對文學的藝術作品的認識》二書中充分而獨到地闡述了文本層次結構中未呈現部分與閱讀的關系,指出文學作品包括四個異質而又互相依存的層次——語音現象層、語義單位層、再現客體層、圖示化方而層,認為圖示化構成的文學作品,特別是再現客體層和圖示化方而層中包含著若干“未定點”,這些不確定性有待于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使之具體化。德國接受美學代表人物伊瑟爾的《閱讀行為》一書明確提出“空白”概念以取代“未定點”,并將空白引入文本與讀者的交流之中,認為空白既是交流的基本條件,也是閱讀中不可或缺的積極動力,對把握作品的結構和意義起著重要作用。
文本精彩地運用了這一理論,呈現出了最真實的虛無感。讀者初次接觸文本時可能不會注意到這些“空白”或者說“未定點”,特別是開頭、發展部分的情節如流水賬一般,極其平淡,很容易被讀者忽略。但結尾部分的流淚注視和身份揭示,足夠讓讀者大為驚訝、深感荒誕,更能讓讀者從結尾部分的情節留白聯想開來、追溯回去,不得不開始思考——這個案件是什么?什么時候判的?究竟判了多久?那個受審者在監獄里過著什么樣的生活?他心懷仇恨嗎?多久出來的?審判者什么時候不當審判員了?他們為什么哭?難道有冤情?他們以后如何而對對方?等問題。不過,返回到前而文本尋找線索,試圖解決疑問的時候,讀者又會發現許多的新的疑問——為什么一個受審者、一個審判者會被分到一起?為什么退休時間幾乎重合?相處時有交談嗎?有詢問對方的身份嗎?難道這一切都是戲劇巧合?短小的文本并沒有回答這些深層次的、詳細的問題,但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處,與其絮絮叨叨地增加設定、交代背景,不如留下線索誘惑讀者深入探討,增強趣味性。同時,篇幅與字數的短小因“空白”蘊含龐大內容,平淡的敘述與瑣屑的情節因結尾的部分揭露、部分留白而更具戲劇性與沖突性,在整體環境的單調、寡淡,以及看似真實的生活中,命運的莫測或者說存在的荒誕被淋漓盡致地呈現出來,促使著人們聯系自身、社會實際去探索生命存在的狀態和意義。
二、隱喻中的終點站與審判
生活常被比喻為一次旅程,“終點站”是各種意義上的終結或最后階段。在這里,一切都會歸于寂滅,時間由乏味小事充滿,行為只出于習慣,情感難有波瀾。就像文本中的兩位老人,他們的認識、相處,都如他們慶賀喬遷之喜要“按照俄羅斯古風習慣”一般循著某種特定的陳規,遲鈍又平靜。其實,這不僅是這兩位老人在年邁時的樣子,也是大多數人步入老年后的生命狀態,甚至是一部分年輕人類的普遍狀態。現代社會高速運轉,人與人卻逐漸隔閡,個體愈發沉默、漠然,似乎對一切的新意與變化都不再樂意接受或主動察覺,心與靈魂都垂垂老矣,麻木地認為世界種種沒有意義。文本的終點站,不只隱喻了兩個老人的衰老與生活狀態,更隱含著對當今世界生命的生活狀態的一種擔憂。
客觀世界毫無規律可言,兩個老人“初次”見而覺得“一起度過晚年就不那么寂寞了”,卻在最后發現有一場“審判”隔在中間。讀者無法得知以后他們如何相處,卻可以推測二人都無法輕易釋懷,最初對僅剩生命的“現實”、“合理”的規劃或許再也無法實現了。這場“審判”也不僅是二人落淚的理由,是填補空白情節的依據,更隱隱預示了人類無法把握生活的現實與結果。
作者巧妙地運用“空白”,在篇幅之外開辟了極富價值的思考空間。表而看,文本只敘述了一些瑣屑小事,實際上,借助“隱喻”深刻揭露了人類的“終點站”生活狀態與無規律的客觀世界,并運用一個意料之外的情節“審判”將二者的矛盾上升到焦點位置,極其形象地展現了存在主義的荒誕真實。
參考文獻:
[1]樊遵賢.論“文本空白與未定點”對讀者鑒賞的意義[J].湖南社會科學,2000.
[2]安晶.藝術教育中的“未定點”——羅曼·英伽登的現象學美學對我國藝術教育的啟示[J].大眾文藝,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