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飛
(西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甘肅 蘭州730070)
抗戰時期,隴東根據地立足實際發展畜牧業,制定并實施一系列促進畜牧發展的措施,使畜牧業迅速發展壯大,改善了軍民生活水平,并有效緩解因國民黨經濟封鎖造成的物資奇缺的局面,為邊區經濟社會的發展及抗戰勝利做出重大貢獻。目前,學界對抗戰時期隴東根據地的畜牧業的研究成果不多①筆者檢索得知:大多數學者在論證陜甘寧邊區經濟時,附帶涉及畜牧業,但基本一筆帶過,非常有限。專門以邊區畜牧業為研究對象的只有3篇:史志誠:《陜甘寧邊區時期的畜產經濟》,《古今農業》1993年第4期;趙汝成:《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的畜牧業》,《古今農業》1993 年第2 期;王晉林:《論邊區政府發展畜牧生產的政策與實施——抗戰時期陜甘寧邊區的農業建設》,《傳承》2013 年第11 期。具體涉及到隴東根據地的畜牧業發展目前還沒有見到。,這與畜牧業對邊區經濟發展的貢獻是極不相稱的。鑒于此,筆者查閱相關檔案并結合前人相關研究成果,就隴東根據地畜牧業發展作初步研究,不當之處,敬請指正。
抗戰時期,隴東根據地的畜牧業呈現出蓬勃發展勢頭,畜牧業存欄量在陜甘寧邊區中占據首位,畜牧品種主要有驢、牛、山羊、騾子、綿羊、馬、駱駝等。“這些牲畜當中,牛、驢、騾、馬等數目不多,大多數是供耕地、運輸等使用,而羊子及皮毛,則為邊區主要出口貨物之一。”①1945年2月《邊區羊子的發展問題》,《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版,第73-74頁。
隴東根據地老三縣(曲子、環縣、華池)在1938 年原有牛33333 頭,驢38280 頭,羊303854 只。到1941年,三年共發展牛18261頭,驢14895頭,羊333705只;三年來,牛的數量增加50%強,驢增加了39%弱,羊增加了1 倍多,平均大小羊剪毛以7 月計算現年可產毛287700 余斤,每斤按1942 年市價15 元(邊幣)計算,共4315600余元②《邊區農業生產各項統計數字匯編登記手冊》,1940-1945年,檔案6-651,陜西省檔案館。。

表1 曲子、環縣、華池三縣1938-1941年畜牧發展比較表③《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5頁。
皖南事變后,國民黨對邊區經濟實施封鎖。毛澤東發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號召,大力發展農業生產,逐漸實現糧食自給,陜甘寧邊區畜牧業得到大力發展,牲畜存欄量居歷史新高。
隴東畜牧業在此期間發展較快,實現自給有余的同時,為隴東民眾及抗日將士提供充足的衣被,有效地緩解分區物資奇缺狀況,并促進了當地手工毛紡業發展。

表2 1939年隴東各縣區畜牧發展情況④《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76-77頁。

說 明:原文獻慶陽統計數據空白。環縣馬的原有數字10267為錯誤數字,括號內的數字為筆者校正數字。
1939年,隴東根據地共計有羊660390只,大牲畜牛66386頭,驢48235頭,馬682匹,騾168匹。
1941 年,隴東根據地的慶陽、合水、鎮原三縣畜牧存欄量為:牛22144頭,驢16052頭,羊117642只①《隴東根據地1938至1941年畜牧發展比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4頁。。如果算上表1中的曲子、環縣、華池三縣原有數和發展數之和,那么1941年這三縣有牛51604頭,驢53170頭,羊647559只。這樣的話1941年隴東根據地六個縣合計有牛73748頭,驢69222頭,羊765201只。
1942年,隴東根據地六縣畜牧業整體還是發展的,尤其是曲子、環縣、鎮原和華池新發展的牲畜較多。

表3 1942年隴東根據地各縣畜牧業發展統計表②《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7頁。
從1942年統計中看到,隴東根據地首次把駱駝統計在內,慶陽有駱駝30峰。比1939年大牲畜有很大的增長幅度,隴東根據地畜牧業持續穩定發展。
1943年,隴東根據地牛驢羊存欄量在各邊區中仍處于首位,牛的存欄量是綏德分區的17倍,驢的存欄量是三邊分區的近2倍,羊的存欄量是關中分區的11倍之多。

表4 陜甘寧邊區各分區1943年牲畜結構比較
為了進一步說明隴東根據地六縣自1939年以來畜牧業的發展狀況,有必要對牛驢羊存欄量文獻統計比較全面的四個年份做一比較。根據1941年數據及表2、表3和表4數據,得出表5數據。

表5 1939/1941/1942/1943年隴東根據地六縣牛驢羊發展統計表
自1939年至1943年隴東根據地畜牧業發展始終走在邊區的前列,一直保持較高的存欄量。從表5和表2中,可以看到,自1942年以來,隴東根據地六縣除了牛的數量小有增長外,驢和羊存欄量均出現連續下降。
通過梳理史料,隴東畜牧存量的下降主要有以下原因:一是畜疫造成牲畜的死亡。二是養羊利潤下降,甚至是虧本,故農民不精心飼養,導致大批羊凍死、被狼吃等。三是冬季畜草缺乏,導致大批羊餓死。
在國民黨實施經濟封鎖和軍事包圍的背景下,邊區畜牧業尤其是羊毛、羊皮外銷無路,養羊的經濟效益顯著下降。
國民黨頑固派對邊區的經濟封鎖,導致羊毛、羊皮外銷受阻,養羊經濟效益的下降甚至是入不敷出,這是邊區羊子死亡的根本原因。如當時的“甘泉三區四鄉民辦社主任牛懷義養羊60 多只,收支情形如下:收入:新生羊羔26只,每只1萬元,共260000元(邊幣)。春秋兩季剪毛百斤,每斤1500元,共150000元,糞250 駝,每駝200 元,共50000,總共收入460000 元。支出:攔羊工資10 個月,每月3.6 萬元,共360000 元。吃糧每月1 斗,每斗5000 元,10 個月共50000 元。菜水每天200 元,十個月共60000 元,共支出470000元。以上收支中,牧羊狗等消耗未計,已虧本1萬元。”①《邊區關于羊只發展問題的材料》1945年,檔案5-389,陜西省檔案館。
養羊無利,甚至是賠錢,為什么還養羊呢?據調查,原因有二:“一是可以積糞上地;二是自己的家業不忍心賣掉。”①《邊區關于羊只發展問題的材料》1945年,檔案5-389,陜西省檔案館。羊肉及皮毛價格太低,養羊無利可圖,這是管理不善的根本原因。1945 年邊區“一只綿羊邊洋萬余元,僅能換布六七尺;一個羊羔連一尺布也換不到;一張羔皮四五百元,也不過換三寸布或一匣火柴。如果雇一個人一年僅工資就三四十萬元,三四十只羊給了攔羊人了,新生的羔子是頂不上這個數目的。雇人剪毛、抓絨都無利。去年有一時期,黑毛每斤400元,而絨每斤才300元,因而養羊的性質,由從皮毛取利,轉變為吃肉取糞了。”②《邊區關于羊只發展問題的材料》1945年,檔案5-389,陜西省檔案館。
由于國民黨的經濟封鎖,邊區工業極其落后,導致工業及日用品匱乏,價格奇高,從而出現日用必需品價格和羊及皮毛價格相差懸殊,在這種情況下,邊區民眾就不愿意為羊修圈、割草、治病而多賠錢,這就是養羊戶對羊的飼養管理漠不關心,以致羊子大批死亡的根本。
畜牧業發展最大的障礙是瘟疫,民國時期,我國每年家畜死于疫病者達“五十萬頭以上”③秦孝儀:《革命文獻》第102輯,臺灣中華印刷廠,1978年,第58頁。。羅家倫在考察西北時提出,西北畜牧業發展“首在防疫,而改良畜種次之。”④羅家倫:《西北考察報告——國防建設總論》,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出版,1976-1989年,第225頁。
抗戰以來,尤其是國共合作以來,中共開赴抗日前線,對畜役需求量很大,作為中共中央所在地,陜甘寧邊區非常重視畜牧業發展,但因技術限制,瘟疫是邊區畜牧發展的主要阻礙。
毛澤東在《經濟問題與財政問題》中曾有詳細論述:“1941 年春,靖邊因羊瘟而死羊就有2 萬余頭,1942 年定邊羊癌死羊16000 余頭,1941 年夏,延安牛瘟死牛500 余頭,1942 年志丹夏秋牛瘟死牛574 頭,可見疾病是邊區牲畜的大敵。”⑤毛澤東:《經濟問題與財政問題》,《毛澤東選集》,東北書店,1948年,第779頁。這也是隴東根據地羊、驢在1941 年之后存欄量減少的主要原因。一直到抗戰勝利,瘟疫仍然是阻礙西北畜牧發展的主要原因。1943年陜甘寧邊區的華池縣“瘟疫流行,死羊甚多”。1944年邊區的新寧縣“畜疫,死羊3695只,驢129頭,牛2170頭,豬30頭。”1945年隴東根據地由于疫病牛羊死亡數量驚人,“共死羊16萬只,死牛2600頭(共有牛7萬多頭)。”⑥袁林:《西北災荒史》,甘肅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534-1535頁。
以1943年隴東根據地牲畜死亡的統計數據為例,來具體說明隴東根據地經濟的損失。

表6 1943年隴東牲畜死亡統計表
按當時的價格計算,“平均每只牛6000元,共計邊幣18024000元,羊每只800元,共計邊幣62516800元,驢每頭邊幣5000元,共邊幣9695000元。總計90235800元。若果以隴東根據地24萬余人口計算,每人平均損失邊幣376元。”①《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0頁。如此計算,驚人程度不言而喻。
這些牲口死亡的原因,共有這樣幾種:“一是病死:在隴東的鎮原、曲子發現有羊子嘴起黃腫病,腦子內生蟲,哈哈病;合水縣發現有吐黃水;華池縣發現有拉稀屎、出花豆;環縣發現出疙癆等病。環縣、華池兩縣發生拉黑水,十數日就不吃不喝而死。其他地區發生牛鼻腫、肚脹、號叫,二三日即死。驢子發生黃癥腫死。”②《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0頁。
隴東根據地農民夏秋之際沒有割草儲存的想法和行動,致使冬天牲畜缺乏畜草,多乏力而死,這是阻礙隴東根據地畜牧業發展的另一原因。冬天民眾多把牛放野,甚至耕地后不給牛上料喂食,牛乏力衰弱而死,隴東各縣相當嚴重。如1943年隴東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中,鎮原工作報告指出:“牲口死,大部分是乏死,曲子工橋區四鄉牛,餓死5 頭,六鄉有羊100 余只,乏死90 余只,主要原因為首先是夏秋飼養不好,羊不上膘,冬季嚴寒草場積雪,冬天無草或少草。”③《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0頁。“合水一個區牛河內喝水,就溺死兩頭,合水耕牛臥在犁溝里乏力不起而死。”④《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0頁。

表7 隴東根據地華池縣白馬區、曲子縣羊只死亡統計
1945年,隴東根據地對華池縣和曲子縣羊的死亡原因進行了調查統計,就以上兩縣的統計來看,乏死的占據首位,可見畜草嚴重缺乏。
因飼養管理不善而出現的凍死、狼吃、跌死是羊死亡的直接原因。隴東根據地養羊長期以來都是混圈,冬季讓牲畜喝冰水、不喂鹽、臥濕地等落后觀念盛行,對病死牲畜處理不當而導致的二次傳染等,這些加劇了隴東根據地牲畜死亡。
據文獻記載1943 年“隴東各縣三月二十七八日兩日天陰,第三天雨雪,氣候忽然轉為極冷,牲畜特別是羊子一二日內凍死好多。如曲子土橋區三鄉的羊子一晚凍死30多只,該區合計凍死5000 多只。”①《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0頁。隴東各地羊多混圈,一年下兩次羔者居多,羊多先天體弱,易傳染病;不修暗圈,沒有讓羊喝溫水、咸水的意識和觀念,邊區的羊都喝死水,洪水,由于缺乏鹽,羊吃堿土,從而導致痢疾拉稀、消化不良、腹部腫脹而死;對病羊及病死羊的處理注意不夠,致使疾病傳染,死亡益烈。全分區新生各種牲畜總計122914只,但死亡總計就有85179只②《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0頁。。
隴東根據地地處黃土高原腹地,區內溝壑縱橫,交通十分不便,畜牧業的發展尤其是大牲畜牛、馬、騾、驢的繁殖,是農業畜力的直接來源,而羊的養殖則關系到軍隊部分被服及棉襪、手套的供給。農業生產中的耕種、運鹽、打場、運輸等無不借助大牲畜來完成。在邊區政府的領導下,隴東根據地畜牧防治走出一條既有邊區經驗,又有隴東特色的畜牧發展之路,促進邊區畜牧經濟快速發展。
為發展畜牧業,1937 年邊區政府頒布《陜甘寧邊區牲畜出入口之獎懲及牲畜之保護辦法(草案)》。該辦法規定,一切母畜及幼畜不得出口,不得屠宰役用牲畜及母牲畜,以及獎勵人民買進牲畜等。這個辦法在1938 年至1940 年牲畜的發展上起了相當大的作用。因為這一時期邊區的牲畜還很少,銷路也好,所以羊子在那兩三年發展了一倍以上。③《邊區關于羊只發展問題的材料》1945年,檔案5-389,陜西省檔案館。
針對邊區牲畜的大批死亡,邊區政府組織各縣區政府“召集本地獸醫、老農,研究防止獸瘟與醫治獸瘟的簡單辦法,向牲畜較多的農家勸導實行。建立應令農場,増加獸醫設備,研究邊區獸瘟,制造大量的血清與疫苗,倡導并實行有效的防瘟與治療辦法。”④毛澤東:《經濟問題與財政問題》,《毛澤東選集》,東北書店,1948年,第780頁。1941年邊區政府又頒發《陜甘寧邊區獸疫防治暫行辦法(草案)》,規定獸疫報告,病畜隔離及病死牲畜掩埋的具體辦法。邊區成功“研制出牛瘟疫血清及疫苗,羊瘟亦在研究中”⑤《陜甘寧邊區農業》1945年文件,《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二編農業),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第85頁。。牛瘟疫血清及疫苗成功后立刻在邊區推廣,治療效果非常好,牛瘟得到有效控制。
隴東根據地在積極推廣牛瘟疫苗的同時,還采用農村土方子預防瘟疫。牲畜瘟疫預防比較成功的例子是曲子縣的經驗:即羊不混圈,實行隔圈。同時用“羊藥在伏天灌一次,用薰藥薰羊防止疫病。驢子用牙豬油和蜂糖在春天灌一次,提倡在春天吊黃⑥吊黃療法是中國傳統獸醫治療家畜黃癥的一種獨特療法。它是將藥物穿埋入一定穴位,利用針刺和藥物的誘導作用,使黃毒引流出來或調移消散而治療內外黃癥的一種方法,又稱穿黃療法、調黃療法、釣黃療法、移黃療法等,對豬特稱為卡耳療法或卡尾療法。吊黃療法古已有之,從存留下來的獸醫古籍可看出,在清代吊黃療法的應用已較普追。如清代獸醫書《新刻注釋馬牛駝經大全集》牛患三十六黃治法:“無論前后浮腫,總在胸前用蟬(蟾)酥繩穿墜,…穿墜處滴出水,毒氣外出為度”。清代醫牛書《養耕集》專列有治牛病“新立吊黃法”,對吊黃的部位、藥物、操作方法、適應癥等內容都有較詳明的記述。清代農書《三農紀》記有豬的吊黃療法卡耳療法:“以紅砒、胡椒為末,飯丸如梧子大,刺耳入丸,腫腐效。”現代獸醫臨床應用此法也較普遍,特別在我國廣大農牧區基層獸醫常用吊黃療法主治或輔治豬、牛、馬等家畜某些常見病癥。可以說是一種符合“驗、便、廉”原則的適用治療技術。一次,使其不得黃癥。馬騾分別四季灌消黃散、清肺散。牛用麻油①中醫學認為:麻油品性味甘、涼,具有潤腸通便、解毒生肌之功效。據《本草綱目》記載:“有潤燥、解毒、止痛、消腫之功。”《別錄》說:“利大腸,胞衣不落。生者摩疙腫,生禿發。”豆腐腦灌一次。”②《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4頁。曲子縣合道區、馬嶺區民眾發現“鍋底的黑霉子③學名為百草霜,為雜草經燃燒后附于鍋底或煙筒中所存的煙墨,可藥用。別名月下灰、灶突墨、釜下墨、灶突中塵、釜臍墨、釜月中墨、鐺墨、灶額上墨、釜底墨、鍋底黑、鐺底煤、灶額墨、釜煤、釜炲、鍋底灰、灶煙煤、灶煤、鍋煙子等,《本草綱目》記載:灶突墨亦灶額墨,[時珍曰]此乃灶額及煙爐中墨煙也。其質輕細,故謂之霜。辛,溫,無毒。功能主治:止血;消積;清毒散火。主吐血;衄血;便血;血崩;帶下;食積;痢疾;黃疸;咽喉腫痛;口舌生瘡;臁瘡;白禿頭瘡;外傷出血。灌治羊嘴上起黃病,鎮原發現用蒜也可以治這種病。華池縣民眾發現用火針刺牛腫身病。”④《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2頁。隴東根據地對畜疫已死和已病牲畜做出規定“已死牲口之死體不準任意拋掉,須掩埋或火燒之;牛羊既已得了病的,不得再賣給他人,病牛羊吃草應限制在一定的地區。”⑤《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5頁。這些方法和措施對防治牲畜疫病都起到很大作用,大大降低了隴東根據地牲畜死亡率。
為增加牲畜冬季牧草儲存量,解決因牧草缺乏引起的牲畜餓死問題,1942 年陜甘寧邊區政府頒發《陜甘寧邊區三十一(1942)年度推廣苜蓿實施辦法》。在推廣種植牧草方面,早在1941年出現牛羊乏死的現象后,隴東根據地政府就鼓勵、組織民眾種草、割野草,冬季儲備干草,尤其是種植苜蓿行動走在邊區前列。苜蓿可用,根亦可吃,不但可以喂牲口,而且可以供人吃用。平時可以當菜,年饉可以度饑,故隴東根據地政府大力推廣。
據檔案記載,“1941年隴東曲子種苜蓿數目為:曲子425畝,合道100畝,天子165畝,土橋185畝,馬嶺255 畝,八珠50 畝,三岔56 畝,共完成1236 畝。完成秋草數:曲子35000 斤,合道18084 斤,天子15000斤,土橋23000 斤,八珠17400 斤,三岔24900 斤,共133384 斤。⑥陜西省檔案館陜西省社會科學院:《陜甘寧邊區政府文件選編(第四輯)》,檔案出版社,1988年,第398頁。1942 年隴東根據地牧草種植超額完成邊區規定任務。“1942 年曲子割草150 萬斤,鎮原割100 萬斤,華池割100 萬斤,合水割60 萬斤,環縣割100 萬斤,慶陽割60 萬斤,總計割570 萬斤。除此再發動民眾在深秋收抬各種樹葉子及莊稼的秸稈,供牲畜三月用。”⑦《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4頁。如1943年上半年隴東發動“人民種苜蓿5521.4畝”⑧陜甘寧邊區建設廳:《外來材料統計集錄之部》,1946年,檔案6-651,陜西省檔案館藏。,“種羊草12986畝。”⑨《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建設工作總結報告》,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2頁。

表8 隴東根據地各縣種植苜蓿歷年統計 (單位:畝)

資料來源:陜甘寧邊區建設廳:《外來材料統計集錄之部》,1946年,檔案6-651,陜西省檔案館藏。
隴東根據地除鼓勵種植苜蓿外,同時發動群眾割草、拾樹葉等。如發動民眾在深秋“農閑之際收拾莊稼葉子、樹葉子,并割草儲蓄,曲子、鎮原兩縣民眾在春季挖苜蓿根給牛吃達二千余畝。此外還折樹梢子、挖草根給牛羊吃;1943年各縣種苜蓿(牛驢馬吃)和羊草(曲子縣有這種草,分區各縣要仿種)畝數如下,慶陽3824.2畝,合水1211.3畝,曲子3970畝,環縣654畝,鎮原1483.3畝,合計11142.8畝。”①陜甘寧邊區建設廳:《外來材料統計集錄之部》,1946年,檔案6-651,陜西省檔案館藏。
隴東根據地畜牧業在發展過程中,善于總結經驗,并由分區政府主導普及推廣,經驗的總結及技術推廣使畜牧生產效果顯著。
一是實行配種法。羝羊與母羊分開圈養,只在春季配胎時才將羝羊混進母羊群。如此母羊生羊羔,一群羊到了生殖時接二連三的一齊生育,這樣提醒養羊人精心管理,并動員民眾深冬時節在家精心喂養,從而減少小羔死亡。動員民眾給母畜耕牛上料,禁止放野。動員民眾計算羊生育時間控制在舊歷正月前后、立春左右,因天氣暖了,小羔不受凍冷。如“鎮原三區王滿林對羊子精心喂養,今年11個母羊生了19個羔子,晚上半夜都起來給羊羔吃奶。曲子縣柴家灣子柴治鴻冬天給羊在家喂草,今年他的羊子未死一個。”②《隴東根據地1943 年上半年經濟違設工作總結報告》,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2頁。驢子提倡拉驢公子③拉驢公子:驢公子指種驢,拉驢公子即有專門的農民養殖種驢,給鄉村其它養殖母驢的配種。隴東叫拉樁,在民間廣為實行。,優良者政府獎勵,從而破除“拉驢公子”地位低下的陋俗,提高驢子繁殖率。
二是改良圈欄。隴東根據地對羊圈的改良是:羊的圈欄四周建立一圈土墻,墻塞棗刺,上攀繩子,防止狼吃。一般的牛驢圈要干凈,空氣暢通清爽,經常打掃墊土,并將土塊打碎④《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5頁。。隴東根據地大力糾正曲子、華池、環縣三縣盛行的“牛放野場、羊住明圈”的習俗,動員民眾給“牲畜修建圈棚,實行圈棚內養,注意清潔,每天打掃墊土,使牲不受風寒,天雨回圈。實行羊場三年換一次。大力提倡喂狗照門看羊,可以減少狼豹傷害牲畜。”⑤《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6頁。
三是改變牧羊落后習俗,獎勵典型。隴東根據地廣泛宣傳,使民眾明白羊凍死、乏死是可以避免的,疽病也可以預防。俗話說的很對:羊兒每天吃上三飽草,一年能下對羔;日吃兩飽草,一年能下一個羔,日吃一飽草,羊兒連性命也難保。分區政府“樹立典型,大力宣傳精心喂養牲口,沒死亡、或者很少死的典型,用他們身邊活生生的例子教育民眾,號召民眾向這樣的人家學習。牲口若不死亡,就是民眾自己的一筆大收入⑥陜西省檔案館陜西省社會科學院:《陜甘寧邊區政府文件選編(第4輯)》,檔案出版社,1988年,第398頁。。對牲畜精心喂養者,“政府查明予以獎勵,以資提高一般民眾對牲畜飼養、研究與注意。教育養羊人,羊吃回頭草,日吃三飽草最好。”⑦《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5頁。放羊也有技術,會放羊的,羊子能在草地站穩吃草,不會的,或者不答理羊的,羊可以亂跑,吃草不多,跑路多羊子就放不好,所以政府把“放羊好的人,介紹給一般放羊的人,都學習他。”①《隴東根據地1942 年農牧業簡要總結及1943 年發展計劃》,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46頁。
隴東根據地大力推廣苜蓿種植,改良圈欄,科學飼養,加強管理等改良方法,牲畜死亡率大幅降低,在實際的畜牧業生產中不斷改良畜種,形成了早勝牛、慶陽驢,曲子、環縣、華池的羔羊知名品牌,并成為陜甘寧邊區的名產。隴東畜牧業的發展為邊區農業、毛紡業發展做出突出貢獻,為抗戰勝利積聚了物質力量。
牲畜是邊區群眾最重要的財富來源。一定程度上,富中貧農的分界不取決于土地的多少,而取決于有無牲畜及牲畜的多少。從生產效率上講,1個人1年掏地6坰,而1頭牛則可掏地20坰,畜糞可作肥料,羊可剪毛織衣被②陜西省檔案館:《陜甘寧邊區政府文件選編》(第3輯),檔案出版社,1987年,第192頁。。隴東畜牧業的發展促進了農業生產力的提高,促進隴東經濟社會發展的巨大變遷。
首先,隴東根據地畜牧業的發展為邊區財政做出重要貢獻。隴東根據地的畜牧產品的出口③這里的出口指的是交易到友區,即國統區。,僅“1944 年,出口羊87533 只,羊毛88066 斤,羊皮29000 張,羊羔皮69000 張,價值約邊幣11 億元。”④王晉林:《論邊區政府發展畜牧生產的政策與實施》,《傳承》2013年第11期。占據邊區畜牧產品出口近三分之一。
其次,隴東根據地畜牧業的發展,尤其是羊的數量發展,促進分區毛紡業、制氈、制革發展,有效地保障了駐扎在隴東的三八五旅及政府公職人員的被服供給,為抗戰做出重要貢獻。
慶陽在“1940年前只有1家氈坊,到1943年共有公私氈坊10家,每天產毛氈50多條,成為慶陽手工業中一宗最大的收入。1943年慶陽的聯合工廠年有“毯機2架,栽毯機1架,打襪機3架;可產毛褐子(寬的2.6尺,窄的1.5尺)、毛毯、栽毯、毛中、襪子、絨毛氈、布鞋、絨鞋、保險皮底鞋等。年產毛毯1920余條,毛襪子840 打,毛氈1.2 萬條。去年凈得利970 余萬元,而今年前半年已盈利800 萬元。在19 個月中,共得利1770 余萬元。做到供給整個三八五旅及地方黨政機關人員衣服之半數。”⑤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8頁。1945 年,慶陽縣又成立紡織廠4家,每年生產大件毛編織物8300件,小件毛編織物8000件,毛褐子2萬匹,毛口袋2000條⑥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3頁。。
隴東根據地各縣都成立了毛紡廠,尤其是慶陽縣最多。全分區毛紡品能“做到供給整個三八五旅及地方黨政機關人員衣服之半數。”⑦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25頁。所有這些都有力促進隴東毛紡業的發展。
為了鼓勵紡織業發展,邊區銀行隴東分行對紡織戶、各氈坊給與貸款。1944 年10 月8 日,《解放日報》以《隴東根據地發行紡織貸款三千余萬元》為題報道:“邊區銀行隴東分行,最近以3300 萬元紡織貸款分發分區各縣。目前已貸出2700 萬元,計慶陽600 萬元,合水500 萬元,曲子400 萬元,鎮原、華池、環縣各300 萬元。為扶助慶陽市蓬勃發展中的制氈業,向慶陽市發放貸款300 萬元,各氈坊在得到此項貸款后,正大批購買原料,準備擴大生產。”⑧《邊區銀行隴東根據地發放紡織貸款三千余萬元》,《解放日報》1944年10月8日,第2版。
再次,隴東根據地畜牧業成為改善民生的重要手段,是改善軍民飲食結構,提高軍民生活水平,增加民眾收入的主要渠道。在邊區廣大的鄉村“牲畜是肥料、工業原料和肉食的主要供給者。所以發展畜牧,對邊區經濟和人民生活有很大關系。”①徐磯:《家畜傳染病與預防》,《解放日報》1944年10月22日,第22版,第4版。1942 年隴東根據地的“合水、環縣和慶陽合計產羊毛28770斤,價值431560 元。”②王晉林:《論邊區政府發展畜牧生產的政策與實施》,《傳承》2013年第11期。豬、牛、羊、驢的收入,包括繁殖的幼崽及毛皮“年可達1000 石細糧以上,群眾大都靠此解決穿衣和家庭零用開支。”③《志丹牲畜死亡率甚大》,《解放日報》1944年9月26日,第2版。環縣的“車道、毛井兩區人民生活日漸富裕,每家七、八十只羊羔,拿一半為人養著,其余一半殺掉賣羊肉,除自己吃的外,還可增加收入。”④《環縣畜牧業發達》,《解放日報》1943年9月14日,第2版。農民收入的增加促使貧中富農成分的巨大變化,1936 年車毛兩區20 戶農家成分調查結果顯示“貧農十九家,中農一戶”,到了1943 年變成了“富農一戶,中農十五戶,貧農只有四戶。”⑤《環縣畜牧業發達》,《解放日報》1943年9月14日,第2版。
生活的富足,民眾政治覺悟普遍提高,對共產黨發自內心的擁護,如環縣五鄉王保德說:“紅軍沒來時,咱家光景真是沒辦法,而今有牛七條,驢五頭,羊一百多只,種地二百畝。但那些壞家伙⑥壞家伙指軍事包圍邊區,不斷掀起軍事摩擦事件的國民黨反動派。卻要來進攻邊區,咱們的好光景不能讓那些壞家伙破壞,死也要和他們拼一拼。”⑦《環縣畜牧業發達》,《解放日報》1943年9月14日,第2版。當時駐扎在隴東的留守兵團自1940年以來,大力發展畜牧業,糧、油、肉才實現了自給有余,連隊生活大大改善,出現了“豬多、羊多、肉多、油多。頓頓有炒菜,周周有改善,節日有會餐。夏天有單衣,冬天有棉衣,人人有被褥。”⑧劉鳳閣主編:《陜甘寧邊區隴東的經濟建設》(內部資料),1996年第393頁。隴東根據地專署警衛隊在大生產運動中開荒190 畝,努力發展畜牧業,“全年蔬菜自給,每月吃豬肉一次,每星期吃羊一只,發夏衣兩套,襯衣一套。隴東中學養豬,每月可吃四次肉。”⑨《慶陽農民幫助警衛隊秋收隴中自種菜蔬可吃到明年四月》,《解放日報》1943年1月26日,第2版。隴東地委和專署機關發展養殖、種植蔬菜,生活大為改善;“專署9月份吃羊4只,吃豬肉20斤,每人每天一斤半菜蔬。”⑩《隴東地委專署菜蔬全部自給經常吃包子面條油餅等》,《解放日報》1943年11月2日,第2版。
總之,隴東根據地畜牧業在邊區政府的領導下,通過技術防疫,科學飼養,推廣畜草等手段,促進畜牧業繁榮發展,實現隴東根據地軍民衣被、肉食的自給,有效地改善民生,提升軍民生活水平,為抗戰勝利做出應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