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的雞

商艷燕

小時候，我們家有個很大很大的院子，我常常做夢又回到了那里。

剛搬到那兒時，院子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后來，我們家和左右鄰居家之間修起一道圍墻，各自成院。為了說話方便，我們和左邊鄰居家的小孩兒把門口旁邊的墻頂拆了幾塊磚，可還是要再踩著兩塊磚才能看得到對方的臉，我們不想出去玩時，就趴在墻上的豁口那兒說很久的話。

后來，媽媽又買了些雞，但喂雞的事情大多時候都是我做。舀一勺子糠，再加一勺麩子皮，用涼水攪到一起拌勻，有時會加點兒剩飯菜給雞吃。

院門外還有一塊兒很寬敞的空地，空地前面是另一排居民房，他們的房子比較矮，房后有一道淺溝，溝里長滿了野草。夏天的時候，天早早地亮了，我臉也不洗就打開院門去外面拔草。露水打濕了腳面，我采了一大把灰灰菜回來，在專門給雞剁菜的案板上剁碎拌到雞食里。

冬天沒有野菜了，我媽也會讓我把舊報紙剁碎了拌到里面，小雞們吃得也很香。

一開始，小雞們跟我們一樣在院子里面走來走去，因為爸媽還沒想好到底讓它們住在院子的哪一邊。老母雞心里什么事都不裝，只想著吃，走來走去只是為了到處找吃的。它們愛吃小石子，所以總在土里刨來刨去的。

雜物房蓋起來了，在院子的中央部分，把大院子分成了前后院，前后都成了菜園子。門前有一條紅磚鋪的甬路，一直通向院門口，夏天雨水多，磚縫里便長出了細小的青苔。

雞舍就建在院子最靠里的那一側，不會影響我們走路和玩耍。雞舍很寬敞，外側用細木棍圍成柵欄，有半個院子那么長，小雞們可以在里面自由自在地散步。雞窩很高級，分上下兩層。二十多只雞，晚上擠在下面睡，有時天黑了我們在院子里還聽得見小雞們不時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大概想要找一個最舒服的地盤吧。白天誰要是生蛋，就“撲啦”一下飛到鋪著柔軟稻草的二層樓上，過上一會兒，就聽見它快活的咯咯聲響起了。

我放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鉆進雞窩摸雞蛋。有時老母雞守著蛋還沒走，這你不用管，它們溫順得很，你盡管把手伸到它暖和的肚子下面去，里面準有兩三顆雞蛋已經等著你拿走了。

可也不是所有的母雞都性格善良。雞食槽在柵欄外，長長的一排，小雞們需要把頭伸出來才能吃到食。大多數雞都是隨便搶到一個柵欄縫隙伸出頭就吃，可是有一只花雞總是很霸道，它如果沒有搶到第一口，一定會對別的母雞發起攻擊，用屁股撞、用嘴啄。有只雞總是格外受欺負，總是等花雞吃夠了才敢上前。我看花雞很不順眼，覺得它像生活中一些不講理的壞孩子，而我像那被欺侮的老實雞，所以我總是假意撥一點飼料，等花雞快速把頭伸出來時，立刻死死按著它的腦袋不讓它動，然后給旁邊的槽子里倒上吃的，等別的母雞吃飽后我才放開它。

雞窩里還有個霸王，是一只趾高氣昂的翹尾巴大公雞。雞窩沒修好前，它們一樣有在院子里溜達的權力，有時我放學回到家，大公雞像戰斗機一樣向我一溜小跑地沖過來，厲害得很，沖過來后還要一跳一跳地往我身上啄，真不知道它為什么這么對待我，我只好掄起書包反擊，天天跟公雞打一架也是很有趣的。后來再回家時，我總是在路上找一根棍子，開院門前先從木門的縫里瞄一瞄，看準它在哪里，最好是能躲開它，趁它不注意時趕快跑進屋子里，如果實在避不開，手里也有武器可以抵擋一下。

冬天的時候，地面凍得梆硬，小雞們被放出來在院子里走來走去，這里啄啄那里找找，在沒挖凈的菜根里刨很久。

春天快來的時候，院子里的泥土化凍了，小雞們在松軟的泥土上留下竹葉一般的小腳印。不過當媽媽爸爸翻了地后，泥土像是剛睡醒，靜靜地等待著。準備播種了，小雞們又被關到雞舍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