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雄雄歷險記

何南

我舍不得很多東西。那寬闊的水面，像鏡子一樣清澈，水面上飛著的蜻蜓、小鳥都是我的朋友;那茂盛的青草，一眼望不到邊，青草里肥美的小蟲是我吃不完的美食。還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牛哞馬嘶，底氣很足，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緊接著清脆的吆喝聲傳來，那是牧人在提醒牛馬們趕快回家……

我叫丫丫，雄雄是我的家人，我們都是野鴨群中的一員，如今天氣冷了，我們要跟隨大部隊去南方過冬。南方有清亮的水泊和溫暖的陽光，而北方的冬天只有瘆人的風。

1

飛去南方并不容易，路上的風越刮越大，即使我們這個種群耐寒，也有些吃不消了。幸虧有很多同伴在一起，大家可以互相鼓勵，互相照應。

兩天后，我們飛到了一片水面上空。天慢慢暖和了，風也不再那么寒冷，我的心放松了許多。我知道，目的地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咱們干脆停下來，到那片水上歇一歇怎么樣？”一個伙伴對飛在他身邊的同伴說。

“好啊，反正時間也不緊，正有點兒累呢！”他的話立即得到了大家的響應。一些伙伴慢慢降低高度，試圖往那片水面降落。

“等等！”領頭的伙伴制止道。

“怎么了？”

“天快黑了，在不熟悉情況的前提下，不能貿然下去！”領頭的伙伴說。

“為什么呀？我們有些累了，看那太陽照在水面上的樣子，不正是我們熟悉的嗎？”

“大家聽我說，沒有弄清楚情況不要輕易下去。難道大家忘了當初咱們結群時的約定了嗎？不要擅自行動！”領頭的伙伴有些著急。

突然，其中一個同伴向后面招呼道：“大家看，那是什么？”

大家一齊往水面上看去，金色的陽光下，有一只野鴨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大家降低了高度，漸漸地，我們都聽到了來自同類的叫聲，這叫聲凄切、急促，帶著求救的味道。

這叫聲刺痛了我們的心。

2

“同類落了難，咱們不能袖手旁觀！”領頭的伙伴大聲說。

“當然，我們應該立即下去救他！”雄雄馬上響應。

“好，就這么辦！”領頭的伙伴說著，首先向水面俯沖。

“等等！”一位伙伴喚住了他，“你忘記剛才的話了？天快黑了，在不熟悉情況的前提下，不能貿然下去！”伙伴模仿他的口氣大聲說道。

“我知道，但是咱們種群還有一句祖訓：同類有難，務必援救！這樣吧，為了以防萬一，咱們分成兩撥，一撥下去施救，另一撥繼續往前飛！”

沒有爭論，也沒有退縮，身強力壯的雄性是一撥，老、幼、雌是一撥。臨走前雄雄對我說：“在前邊等著我！”

呼啦啦，一群野鴨向那只落難的伙伴飛去！

我擔心雄雄，因此沒有繼續飛行，而是在空中盤旋，等待著自己的親人歸來。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見“嘭”的一聲，有什么東西打中了我，我頓時失去了知覺，從空中跌了下來！

3

這是什么地方，這么熱鬧？幾間屋子里飄著一種我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香香的、麻麻的、辣辣的。莫非這就是伙伴們常說的飯店？

我仔細地回憶起來，慢慢地，我耳邊又響起了那個聲音。我明白了，那是槍聲，我是被偷獵者的槍擊中了。

可是雄雄呢？他們把受傷的同伴救起來了嗎？我心里惴惴不安。這時我環顧四周，地上亂糟糟的，更可怕的是，上面還有大片的血漬。

忽然一陣嘈雜的人聲響起，那聲音離我越來越近。我想我可能要成為人類餐桌上的美食了，我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想逃跑，想飛起來，可是中槍的地方疼得厲害，挪動了幾步就聽見“噗”的一聲，一個東西重重地落在我身邊。

我睜開眼，一只野鴨被飯店工作人員兇狠地摔在地上。

這個身影怎么這樣熟悉？“丫丫！”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雄雄！

我又見到雄雄了，可隨即又悲上心來：雄雄也到了這里，我們倆都要成為人類的美食了。

“你怎么到了這里？”我和雄雄同時焦急地問對方。

“我被槍打傷了，不知怎么就被送到了這里。”我簡單地向雄雄講述了我的遭遇。但我最急于知道的，還是雄雄遇到的事情。

4

雄雄平靜地講了起來。

他們先后降落在落難的伙伴附近，領頭的伙伴最先落下，他搖搖晃晃上前，想問明情況再決定該怎么辦。

雄雄緊跟著領頭的伙伴，他看到受傷伙伴的雙腿被繩子纏著，翅膀也被剪了，光禿禿的。

受傷的伙伴哀哀地叫著：“危險，快走，不要管我！”

“不好！大家快走！”領頭的伙伴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但是，已經晚了！

一張大網從天而降，他們都還沒來得及扇動翅膀，就被大網牢牢地罩住了！他們上了大網主人的當，原來人類將受傷的野鴨作為誘餌！

雄雄他們被送到了一個大大的院子里，高高的墻，里面還用白色的東西涂抹得光光的。他們被那幾個人從大網里抖了出來，那幾個人的動作粗野極了，雄雄的頭撞在一個坑邊，不由得慘叫一聲。

呀，原來大院子里還有一個水塘，水塘里的水渾濁不堪。雄雄發現水塘里已經有了很多我們的同類。

他們有的身上沾滿了污泥，原本漂亮的羽毛干結在一起;有的一只翅膀耷拉著，顯然已被折斷。他們目光呆滯，動作遲緩，有的甚至一動也不動。雄雄還注意到，先來的這些伙伴中，有不少被人剪去了翅膀上長長的羽毛，就像那只作為誘餌的伙伴一樣。

大鐵門關上了，周圍慢慢靜了下來，雄雄的耳邊全是同伴們顫栗哀鳴的聲音。

“伙伴們，咱們快飛呀！”領頭的伙伴見那幾個人離開，覺得時機已到，邊招呼大家邊展翅高飛，靜夜的天空里有他們飛翔的夢呢！

忽然，領頭的伙伴跌了下來，重重地落在骯臟的泥水里。原來，高高的院墻上面，籠罩著細密而結實的網呢！怪不得那幾個人這么放心地離開，真是狡猾！

天越來越黑，雄雄睜著亮亮的眼睛，心里默默地想著溫暖的南方、清涼的北方、一平如鏡的水面、童話般的夢境……

接下來的幾天，平安無事。每天有一個瘦得像猴子似的人定時打開鐵門，給他們帶來很多吃的，這些吃的被粗暴地拋在水里。

這幾天，雖然頓頓都吃得很飽，但雄雄心里越來越害怕，因為他看到水塘里的同伴越來越少了。他們成批成批地被人帶走，領頭的伙伴也包括在內。他不知道他們被帶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們會面臨什么樣的命運。

“當啷”一聲，鐵門又開了，經常送食物的那個瘦猴領著一個人進來。這個人特別胖，臉上泛著油光，他走路非常慢，每邁一步都非常吃力。

“老板，您要多少？”瘦猴討好地問。

“兄弟，我就要一只。”胖子伸出一個手指。

“就要一只啊？”瘦猴顯然有些失望。

“是啊，我店里還有一只。”胖子停頓一下又說，“你知道，現在生意不好做。”

“好吧。”瘦猴點頭道。

胖子開始挑選起來。很快，胖子挑中了一只，他一把抓住那只野鴨的脖子，野鴨悶聲叫著，使勁掙扎著，但還是被胖子輕松地提了起來。忽然，胖子覺得褲腿處有什么動靜，低頭一看，一只野鴨正叼著他的褲腿。

是雄雄！

“呦嗬，活膩了吧？”胖子氣憤地把雄雄提起來，扔了老遠。雄雄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老板，歡迎再來！再見！”瘦猴殷勤地與胖子告別。

胖子走了幾步，拐回來丟下挑中的野鴨對瘦子說：“我改主意了，我要剛才叼我腿的那只！”

5

聽了雄雄的故事，我的心情很復雜，我想我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伙計，有那個嗎？”前面柜臺有人問。

“是您啊！高先生，您說的哪個？”伙計不明白。

“就是……”高先生不說了，透過骯臟的簾子縫隙，我看到那個人把兩只胳膊舉起來、落下，同時嘴里發出一些聲音，原來他在模仿我們的叫聲。

“噢，有有有！”伙計恍然大悟。

“死的我可不吃！”

“這還用說嗎？”

“我不信，帶我看看！”

“好好，您這邊請！”伙計帶著那個高先生來到我們跟前。

“高先生，您需要幾只？”

“一只足夠了！”

“那您挑吧！”

我本能地往雄雄旁邊挪了挪，如果他要得多，我和雄雄就還能在一起。不料，我的動作恰恰暴露了自己，高先生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脖子！

我使勁地掙扎，試圖掙脫這只手。可是我沒他的力氣大，最后只得停止徒勞的努力。

溫暖的南方、清涼的北方，還有雄雄……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我覺得我的心一下子失去了知覺，慢慢地沉下去……

地上的雄雄高聲叫著，凄慘的叫聲傳到外面。

果然，雄雄的叫聲惹怒了伙計，他向高先生建議道：“您不覺得手里這只太瘦小嗎？還是要另外那只吧！”

高先生松開了我，兇狠地一把將雄雄的脖子緊緊抓住：“就是它了！你處理吧，我出去等啊！”

伙計拔著雄雄脖子上的羽毛，雄雄美麗的羽毛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地，我的心也隨著雄雄的羽毛片片破碎著落到地上。這時，伙計舉起了刀，對準了雄雄被拔光了毛的部位。

我趕緊閉上了眼睛。

“住手！警察！”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伙計的刀瞬間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睜開眼，看見幾個警察帶著高先生走了進來，此刻的高先生蔫頭耷腦的。

“有人舉報你這里有國家保護動物野鴨，跟我們走一趟！”

“警、警察同志，冤枉呀，這是家養的！不、不是野生的！”伙計狡辯著。

“家養的還是野生的你說了不算，到局里再說吧！”

我和雄雄也被帶上了一輛車。在車上，有一雙手給我們解開了繩子，他們抱著我和雄雄，他們的手真軟，他們的懷抱真溫暖啊！

6

又見藍天了！

這是一個充滿青草甜味的日子，我、雄雄和很多同類一起被警察帶到了藍天下。他們把我們高高地舉起來，猛地向天空一拋，我們又飛向蔚藍的天空了。

很快，我、雄雄還有伙伴們飛到了我們向往的南方，那里的陽光、水草和我們想象的完全一樣，明凈、溫暖。

在這里，我們自由自在地在水面上打鬧，在天空飛翔，在水草里捉小魚。我們的心里充滿感激，還有人保護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