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界一片荒蕪

文 張紅櫻

《愛，死亡和機器人》是一部現代啟示錄，從不同的角度反映了世界的另一種真實，反思當下和未來；《愛，死亡和機器人》也是全球動畫總動員，來自世界各地的制作團隊參與其中，18部最短幾分鐘最長十幾分鐘的片子各有主題，囊括奇幻、科幻、懸疑、恐怖、戰爭、喜劇等多種類型，有夸張變形富有設計感的傳統2D和纖毫畢現栩栩如生3DCGI不同形式，且畫風各異：唯美小清新，逗樂搞笑，還有賽博朋克、暗黑暴力等成人元素，毫無違和感地成為一體。

這部18個動畫短片的組合經過兩年多的打磨，一經推出便掀起一陣颶風，在豆瓣也拿到9.3分的高分。視頻網站標注其為第一季，第二季、第N季虛位以待，也是代表觀眾表達了一種期待吧。

十八部動畫的片頭符號，是一種提示和索引，如果粗略地去劃分，“愛”更濃烈的是：《天鷹座裂縫外》《戰甲》《幸運13》《秘密戰爭》，親情、愛情和友情在危機來臨直面死亡的時刻，迸發出驚人的力量。“死亡”的份額最大，在以下部分，都有死亡之光的閃爍：《桑妮的優勢》《三個機器人》《目擊證人》《戰甲》《奪魂者》《天鷹座裂縫外》《祝你狩獵順利》《變形者》《幫忙之手》《魚之夜》《幸運13》《齊馬藍》《盲點》《架空歷史》《秘密戰爭》。“機器人”則是這個系列重要的角色：《齊馬藍》《三個機器人》《當酸奶掌管世界》《掩埋場》《祝你狩獵成功》《變形者》，預設了機器人參與世界的方式，有對另一種生命的恐懼，也有尊重和憐惜。

《愛，死亡和機器人》被網友親切地稱為“愛死機”，對劇集的喜好程度也各不相同。這種總有一款適合你的片子，想不火也難。

人們普遍比較喜歡的是《齊馬藍》，我也是從這部入手，繼而欲罷不能，刷完18部。洞察了宇宙所有奧秘的傳奇巨匠，最終以回歸原點的方式，詮釋了一種藍色對于自己的意義，結局出人意料，也讓人為之釋然。有種強烈的代入感，這不是我們每一個人成長的故事嗎？

《幫忙之手》最為勵志，似乎回到科幻電影《地心引力》的現場，不過這次，女宇航員沒有那么幸運，也沒有甘愿為之犧牲的隊友幫忙，她只有靠左手幫右手，最后幫自己順利回艙等來救援，而不是從此成為飄浮太空的魂靈。在遭遇突發情況的時候，她的冷靜，理性的取舍，或者說是殘酷的選擇，讓人驚怖之余，對斷臂的痛徹感同身受，也油然而生敬佩。

《架空歷史》用各種假設，重置希特勒的生命線，由此推測每一次蝴蝶振翅對世界歷史走向的影響，搞怪，但非常值得玩味和深思。

當然筆者作為環保從業者，更加關注的是其中涉及環境的題材。《掩埋場》講述了一個城市督察員前往垃圾場勸釘子戶搬離，最終被怪物襲擊喪命的故事。怪物形似“哈爾的城堡”，是各種垃圾聚合的產物，不只是由高溫和垃圾創造出來，它靠垃圾存活，吞噬的一切變成了它。但是它也并非無敵，一物降一物，被盤踞垃圾場多年的怪老頭征服，收編為寵物。故事線條簡單，場景壯觀而詭異，怪老頭有黑老大的氣場，還有故作哲人的起范兒，特別是甩出一句句可以成為金句流傳的話“我需要的一切最終都會來到這里”“你在掩埋場待得夠久，世界就會來到你面前”——在垃圾問題日益嚴峻的今天，這讓人警醒。垃圾怪是人類遺棄物品的產物，它靠垃圾而生，不僅吞噬垃圾，到最后它還會吞噬人類，掩埋場是萬物的歸宿，人類終會被自己制造的垃圾吞噬。每個人是垃圾的制造者，也是垃圾的受害者，但更應該成為垃圾的治理者！

《冰河世紀》帶來一種奇幻的體驗，搬進新居的情侶，意外地在老房主的舊冰箱里，發現一個文明演進的試驗場。從史前到中世紀再到工業革命，到科技發達的今天，再到未來，人工建筑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城市系統越來越復雜，但最后，一切被人口膨脹、資源搶奪而起的人類戰爭所毀滅。所幸的是，老冰箱第二天會重啟，開始新的一輪文明社會循環。但是真實世界呢，會因為這種預演模擬，而學會規避發展的錯誤，讓文明得以永續嗎？《三個機器人》也模擬了一個毀滅后的地球，三個機器人是根據宣傳冊介紹，來這里旅游度假的。展現出的畫面，類似《傳奇》，世界一片荒蕪，唯一的活體是貓，這里成了傳說中的喵星球。地球為何而成這般模樣？蛛絲馬跡表明，同樣是人自己造成了這樣惡化的環境。

《戰甲》展現了未來的農夫——鐵甲戰士和入侵的兇猛異物群落大戰，以生命和熱血保衛著自己的農場家園。身為人類，慣性思維就是，“異物”外形丑陋、數量龐大、殘暴地撕扯農場的牲畜，是侵略者、掠奪者，理應趕盡殺絕。直到一場大戰結束，以人類的勝利告終。鏡頭拉遠，你才會發現，劇情發生了反轉，故事竟然不是發生在地球上，那是另一個不屬于人類的星球，地球人的生活艙，如同炮彈扎進星球，幾乎深深嵌入。人類才是入侵者，而所謂“異物”，它們才是那個星球地地道道的原住民。人類舍棄自己的星球，去外星發展，開始主宰那里的一切，原來的生態平衡被打破，真是太反直覺了，英雄主義轉眼成為一種霸權的代言。

《愛，死亡和機器人》，值得N刷，是動畫小品，更是現代寓言，世界是荒蕪而冰冷的，但是荒蕪之上、冰冷背后，還有充滿愛的、超越死亡的和比機器人更強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