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婷
本期雜志報道了兩位非典型的學者。
一位是64歲的數學家張益唐。他的起點是北大數學天才,但在美國讀完博士后,他有8年時間找不到教職,期間去賽百味打過工,44歲才在美國一所不知名大學獲得臨時講師的工作,直到58歲,因為證明了孿生素數猜想,一躍成了國際知名數學家。
另一位是37歲的古生物學家邢立達。他本科是金融專業,直到碩博才進入古生物學。畢業后,他一邊在國際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當教授,一邊在微博上化身成總把“嚶嚶嚶”掛在嘴邊、擁有近300萬粉絲的網紅科普博主。
嚴格意義上,他們的路徑都不是大眾所想象的典型的、傳統的學者。就像邢立達所說的,他并非是像他的前輩張彌曼院士那樣“非常old school”的傳統古生物學家。而張益唐的故事更像掃地僧突然成名。
但剝離這些外界的評判和束縛,真正深入到兩位學者的精神世界后,就會被他們遠超他人的純粹、專注所打動。
張益唐非常迷戀“大問題”,當大部分數學家不得不通過做點容易出成果的研究、多發點論文而獲得更高的教職時,他幾乎只做數學中最重要的研究—那可能都是要花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搞定的研究,這也意味著張益唐自己就選擇了無人能同行的孤獨之路。他從博士畢業后就投身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的證明,這是比讓他成名的孿生素數猜想更為困難的問題,直到現在他都還沒做出來。
張益唐的妻子記得,有時候夜里醒來,發現張益唐睜著眼睛,腦子里轉動的還是數學問題。記者采訪他時也發現,他的眼睛總是瞄向桌面上散落的一堆稿紙,張益唐說,他正一邊接受采訪一邊思考著數學世界里的問題。成名之后,張益唐受邀參加了不少活動,外部環境突然變得喧囂,但一年中的絕大多數時間里,他都會待在自己的辦公室,一坐就是12個小時,這讓對門的美國老教授不得不驚嘆,真是一匹lonely wolf。
邢立達的純粹則是另一個層面的。也許每個人都曾像他一樣,在小時候為恐龍著迷,但真正像他一樣,把自己的愛好徹底變成持續一生追求的人,則是少之又少。隨著年齡的增長,面對現實的拷問,很少有人像邢立達一樣充滿底氣。每一次野外考察恐龍腳印時,他的學生總會感慨,明明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工作,為什么邢立達從來沒有表現過厭倦,會像一個永遠保持好奇心的小孩一樣不知疲倦地向大家分享他心愛的“玩具”。
這樣“不顧一切”的純粹在當下是稀缺的,現實的焦慮已經蔓延到了各個年齡層,而張益唐和邢立達在他們各自所擁有的精神世界里,則是自由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