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跑一次”跑出“移動辦事之城”

文丨■林 達

“最多跑一次”，究竟是一場怎樣的改革？

看似簡單，辦證、登記、掛號、過戶、結算、報批項目、資質認定等具體事項，雖然改革的切口比較小，卻都是百姓關注的焦點、基層治理的難點和公共服務的痛點，而改革的成效則惠及每一個人、每一戶家庭、每一家企業。承擔著牽行政服務“一發”而動政府服務“全身”。

“最多跑一次”方便了人民群眾，激發了市場活力。更重要的是，以“最多跑一次”改革為牽引，全國各地以此為重點改革對象蹄疾步穩、深入推進，全面鍛造體制機制新優勢。

杭州領跑“移動辦事之城”

對各地方政府而言，在言必稱“優化營商環境”的當下，杭州必須擁有姓名。

開辦企業只要3天，不動產登記“一小時出證”，建設項目審批全流程僅用時59個工作日，大數據分析提高群眾辦事效率……在浙江省提出“最多跑一次”改革的當下，杭州用自身實踐為全省、乃至全國貢獻智慧。

2018年全國“兩會”，全國人大代表、杭州市市長徐立毅亮相史上首場“代表通道”，并第一個發言。當時，他特別談到，杭州實施的“最多跑一次”改革，已成為撬動城市其他領域改革的重要力量。

作為浙江全面深化改革的領跑者，杭州的“最多跑一次”怎么“跑”？在全國兩會的首場“代表通道”集中采訪活動中，時任市委副書記、市長徐立毅就明確表示“將把杭州打造成移動辦事之城”。

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最多跑一次”必須實現無線的延伸，杭州在“最多跑一次”改革中發揮互聯網、大數據等新技術的作用，堅持以“互聯網+”思維為核心來撬動改革，以“互聯網+”技術來打破部門和層級壁壘，以“數據流”來重塑“業務流”，并不斷付諸實踐，打造“移動辦事之城”。

打造移動辦事之城，打破數據孤島是關鍵。目前，杭州正積極推進大數據戰略，打破行業壁壘，深度挖掘應用，大幅提高了政務服務效率，不斷將“放管服”改革推向縱深，探索新型智慧城市的“杭州樣板”。

杭州市數據資源管理局局長鄭榮新表示，當前杭州的數據建設以“最多跑一次”改革工作為重要切入點和突破口，全年完成“最多跑一次”改革相關數據歸集15億條。杭州在探索數據運用的過程中，積極破除思想壁壘、技術壁壘、體制壁壘，加強系統對接、數據共享、網絡聯通和有效監管，為加快建成移動辦事之城提供強有力支撐。同時，通過移動端實時跟蹤數據歸集，在線掌握應用動態，細化數據顆粒管理，加快政府信息系統互聯互通，打通信息孤島。

與此同時，杭州推出多證合一、證照聯辦改革并率先上線商事登記“一網通”系統。截至目前，已累計推出多證合一事項38項、證照聯辦事項96項，實現市以下涉企證照全覆蓋。推動改革由物理集成向系統集成轉變、數據歸集向數據應用轉變、人工服務向智能服務轉變，將“只進一扇門”“最多跑一次”向“只上一張網”“能辦所有事”升級。

一個城市的投資環境、辦事效率，最終能在招商引資、有效投資的數據上體現出來。每當夜幕降臨，錢江兩岸一盞又一盞創業燈火彰顯著這座城市的氣質。據統計，2018年，杭州市新設各類市場主體22.57萬戶，其中新設企業數11.95萬戶，同比增長12.5%。杭州全市統計范圍內的64個省、市級特色小鎮新入駐企業達10290家，累計入駐企業41368家，帶動就業58.67萬人。

最多跑一次，跑出“店小二”

去年，一個“丁香園從哈爾濱到杭州的故事”在網絡上熱傳，作者正是丁香園的創始人李天天。

12年前，李天天來杭州考察，在跟杭州的政府部門打過交道后，就再也不想走了。他說：“杭州政府給了企業家一個自由、開放、平等的軟環境。”

今年以來，隨著“最多跑一次”的深入迭代進步，浙江衍生出了為企業、百姓服務的“店小二”精神，發展出更多貼心服務。

“店小二”的定位，本質上是要構建親清新型政商關系。既不“勾肩搭背”，也不“背靠著背”，“親”在行動上，“清”在骨子里，讓企業能舒心、安心、放心，放開手腳去創業、創新、創造。

杭州以“最多跑一次”改革為引領，持續推動行政審批減環節、簡流程、壓時限、提效率、優服務。強大的創業創新“磁場”背后，是當地政府堅持“我負責陽光雨露，你負責茁壯成長”，著力優化營商環境的不懈努力。

在杭州未來科技城，轉變政府扶植項目方式，通過資助孵化器，借用市場的力量尋覓“種子”，還以購買服務形式合作開發企業服務大數據平臺，建立標準化企業數據庫，提高企業服務、科學決策精準度。

前來考察的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人工智能學會理事長李德毅對當地政府秉持“店小二”服務定位、精準和有溫度的服務舉措印象深刻，琢磨著自己的團隊能否“在這里不經意地寫一段歷史”。

在杭州余杭經濟技術開發區有黨群工作服務指導團、科技創新服務小分隊等隊伍，他們分網格深入企業進行摸排和指導工作，傾聽企業心聲。產業發展局的工作人員說，他們日常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去企業走訪，了解企業需求。

這樣的指導團，這樣的小分隊，浙江還有很多很多。

在高新區，政府部門“接地氣”的服務讓企業很有獲得感。“一旦企業獲得認定，政府部門全方位的服務是聯動的、一條龍的。”啟明醫療首席執行官訾振軍說。“來了之后才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選擇來杭州創業。”

到浙江前來考察學習的內蒙古自治區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付東梅說：“一路走來，浙江給我感觸最深的就是這里優質的營商環境。政府服務非常具有前瞻性，很多時候甚至能跑在企業需求之前。這種主動服務意識，是能否當好金牌‘店小二’的核心。”

面對企業，面對市場，政府的“低身段”不僅不丟人，恰恰體現了引領發展的“高站位”，推動發展的“高效率”。當然，金牌“店小二”也不是說當就能當好的，不僅要專業懂行，還得跟上時代節拍，把準發展脈搏，把各項政策搞懂吃透，才能發揮好當地的資源優勢和區位優勢，亮出“招牌菜”，為企業營造舒心便捷的成長環境。

“最多跑一次”跑向全國

自2018年3月5日，“最多跑一次”出現于李克強總理在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最多跑一次”風靡大江南北，成為各地政府深化改革、加強服務的代名詞。不到15個月時間，從浙江到全國，“最多跑一次”改革跑出了引人注目的中國速度。

國務院辦公廳2018年6月印發的《進一步深化“互聯網+政務服務”推進政務服務“一網、一門、一次”改革實施方案》明確：到2019年底，省級政務服務事項網上可辦率不低于90%，市縣級政務服務事項網上可辦率不低于70%；省市縣各級100個高頻事項實現“最多跑一次”。

部分地區推行“最多跑一次”進度已快于規定要求。在全國率先嘗試“最多跑一次”的浙江省，已梳理公布省市縣三級“最多跑一次”辦事事項主項1411項、子項3443項。今年將探索所有民生事項和企業事項開通網上辦理，60%以上的政務服務事項實現“掌上辦理”，70%以上的民生事項實現“一證通辦”。

在北京，輕點鼠標，一張由企業自行打印的電子施工許可證緩緩從打印機中滑出……自2018年3月1日起，北京正式推行建筑工程施工許可電子證照。建設單位在施工許可業務辦理完成后，不必再跑去服務窗口領取施工許可證，可以直接在辦公室自行打印、留存相關電子證照。

在天津，4月1日起，天津國稅辦稅事項“最多跑一次”清單正式實施。該清單包括報告類、發票類、申報類、備案類、證明類5大類135項，涵蓋了納稅人辦稅服務廳辦理事項的80%以上。其中，有81個辦稅事項，納稅人可以完全“走網路”。

在西安，去年3月公布首批“最多跑一次”事項；在江蘇，去年7月推出了“不見面審批”服務，首批上萬項事項清單在政務服務網公布；在上海，自去年8月起，在東方、徐匯、楊浦、長寧、閘北、閔行公證處開展辦理公證“最多跑一次”試點工作；在安徽，去年9月出臺了《關于創優“四最”營商環境的意見》，努力實現市場主體登記“最多跑一次”或“一次不跑”……

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許耀桐表示，“最多跑一次”改革走的是地方先行先試的路徑，得到了中央的支持。下一步，中央可以一方面整合以“最多跑一次”等為代表的地方改革創新舉措，深化“放管服”改革；另一方面根據浙江改革中遇到的矛盾問題，幫助協調，助力浙江“最多跑一次”改革不斷深化，并使改革經驗得到復制、推廣。

最多跑一次，跑動硬骨頭

去年山東省委書記提到了浙江的“最多跑一次”改革：“‘放管服’改革，這是關系一個地方發展活力的大問題。浙江2016年12月提出“最多跑一次”目標，僅用一年多時間，就基本實現了。為什么山東解決不了？還是改革不細不深不徹底，沒有真動一些部門的奶酪。”

“不少‘最多跑一次’事項往往是邏輯上的‘跑一次’，而不是實際上的‘跑一次’。”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郁建興說，有的地方政務服務信息公布不充分，或公布方式不合理，群眾很難獲得完整、有效、易懂的介紹材料，導致要在不同窗口都跑上一趟，才能把政府要求的材料收集齊全，這實際上不是“最多跑一次”。

武漢市一位行政審批部門負責人表示，當前涉及行政審批各類大小事項很多，僅大項就有700多項，對于很多涉及專業行業、跨部門辦理的事項，由于存在部門間信息壁壘導致無法做到“最多跑一次”。

福建一地市行政服務中心負責人談到，在地市、縣區可以實現部門間信息共享，但一些部門在辦理審批時需使用省級或省級以上主管的業務系統，這些系統多達數十個，系統間數據無法共享調用，辦事群眾只能逐一跑。

人民日報指出，“最多跑一次”改革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有效途徑。“最多跑一次”改革以“治權”為重中之重，著力健全結構合理、配置科學、程序嚴密、制約有效的權力運行機制。時至今日，改革步入深水區，留下的全是“硬骨頭”。時代召喚的，必是一場觸動既得利益、既有格局和體制的深層變革。改革再深入，就必須進一步破除體制機制弊端，調整深層次利益格局，再拿下些硬任務。

“最多跑一次”改革絕不只是單純的技術問題，更重要的是受到行政體制的制約和影響。因此，在技術發展和條件具備之后，還要推進行政體制的改革，不改革好行政體制，反過來還會限制技術的運用。其實，“最多跑一次”改革更難的還在于體制性障礙，體制性障礙使跨部門信息共享與業務協同阻力重重，無法實現信息系統平臺互聯互通，一些垂管部門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和信息安全考慮，不開放共享政務信息數據，加之數據格式不統一，標準不一致，造成各部門、各層級間出現“信息孤島”“部門壁壘”的難點和堵點，無法利企便民。

以浙江全省全力推動數據共享為例。

為了讓群眾少跑腿，讓數據代替人跑，而非工作人員代替群眾跑，“讓數據跑起來的前提是，政府各部門之間的數據互通、共享。”但這并非易事——每個部門都將自己的數據視若珍寶，并不愿意主動交出。為此，浙江專門出臺了《公共數據和電子政務管理辦法》，明確要求各部門將數據分享出來，將其稱為各部門配合開展“最多跑一次”改革的責任和義務。

“我們首先要明確知道每一個事項需要什么材料，涉及哪些部門，然后列一個數據責任清單，讓各職能部門按照清單填寫自己負責的部分。”浙江省數據辦副主任徐穎說，對一些信息化水平較低的部門，大量留存在紙質材料上的數據只能人工核實后錄入。

對提交的數據，浙江省數據辦會根據篩選規則進行嚴格審查，只有符合標準的數據才能最終進入后臺備用，未合格的數據則退回原單位重新整理，直到合格為止。

不僅如此，浙江還在網上平臺設置了針對數據的自我檢查功能。如果辦事人發現所用數據有誤，可線上反饋意見，后臺接收到信息后會將該數據第一時間回傳給相關單位核實。

公開資料顯示，目前，浙江省數據交換平臺日均交換數據2000萬條，省數據共享平臺已有13500多個可共享數據項，每月數據共享量突破1000萬次。

“數據不單是‘最多跑一次’改革的基礎，也是‘互聯網+政務’能夠成功推行的關鍵。”徐穎說，目前，浙江省數據辦已經完成了全省將近80%～90%的數據摸底工作。

人民日報這么評價浙江“最多跑一次”改革：就是地方政府為了實現“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優秀范例。要拿下硬任務，有時候就看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和智慧“自我革命”，在涉及權力運行和制度創新之際，改革難度更大、涉及面更廣、涉及的領域和碰到的問題更深刻，而這往往也是人民群眾反映強烈、問題反復堆疊的所在。

“事實表明，‘最多跑一次’改革已成為我國深化行政體制改革內在的強大推進器，成為引領行政體制改革的一個標幟。”中國行政體制改革研究會副會長許耀桐說。

“最多跑一次”，跑出改革大合唱

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最多跑一次”改革發端于簡政放權，發展于技術應用，著力于流程再造，服務于群眾需求，其蘊含的先進理念、科學方法、優良作風，可以也應該在更寬更廣的領域得到嫁接、復制和應用。只要群眾和企業辦事涉及到哪里，“最多跑一次”改革就應該延伸覆蓋到哪里。

“最多跑一次”改革不僅僅涉及群眾和企業到政府辦事，看病就醫、教育培訓、文化旅游、健康養老、體育健身、社會保障、交通出行、公用事業等公共服務領域，都是“最多跑一次”改革的廣闊舞臺。

只有各方面不斷推出接地氣、解民憂、暖人心的創新之舉，改革的成果才能更多更好地惠及廣大群眾。

有評論認為，“最多跑一次”改革不能是政務服務的獨唱，所有行使公權力的機構都應該以“最多跑一次”的理念服務群眾和企業。黨委部門能不能以“最多跑一次”和數字化轉型為方向，進一步做好黨員服務、干部教育、民族宗教、外事僑務等工作？法院、檢察院能不能在立案方式、訴訟方式、審判方式、執行方式上進一步作大膽探索，讓司法服務更親民更便捷？群團組織能不能將力量配備、服務資源進一步向基層傾斜，在創業就業、權益維護、心理疏導等方面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構建覆蓋更廣、效率更高的服務群眾體系……只有各部門、各單位共同參與，才能真正唱響“最多跑一次”改革大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