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也出臺了“印太戰略”

李益波

2017年2月8日，停泊在法國土倫港的法國海軍“戴高樂”號航母。

5月24日，法國國防部發布題為《法國與印太安全》的報告;6月1日，法國國防部長帕利在香格里拉對話會上發表咄咄逼人的講話;再結合近期法國海軍“戴高樂”號航母在印太地區的高調巡航，馬克龍政府在印太精心表演的“三重奏”環環相扣，給人留下“法國要軍事重返印太”的強烈印象。

從“重返亞太”到“重視印太”

伴隨全球經濟中心的東移和亞太地緣戰略局勢的變化，奧朗德上臺后，法國對亞洲的戰略關注明顯提高。2013年4月，法國國防部發表《防衛與國家安全白皮書》，強調亞太對于法國和歐洲防衛與安全利益至關重要。2013年8月，法國外長法比尤斯在東盟秘書處發表題為《法國與亞洲》的演講，宣布“法國也要轉向亞洲”。2016年，法國國防部發布《法國與亞太安全》報告，強調“盡管歐洲與亞洲存在地理上的距離，但今天兩者的安全與繁榮緊密聯系在一起”。2016年6月，法國國防部長勒德里昂在香格里拉對話會上表示，要推動歐盟海軍協調一致在南海開展巡航，以確保其在該地區“常規的和可見的”存在。

隨著印太地區大國博弈的升級，特別是特朗普政府推出“印太戰略”，法國“重返印太”的政策宣示也趨于實質化。2017年5月，法國海軍“西北風”號兩棲登陸艦和“庫爾貝”號護衛艦抵達日本長崎佐世保軍港，參加首次美、日、法、英四國聯合軍演。2017年，法國海軍在南海開展自由航行次數不少于5次。2018年5月2日，法國總統馬克龍在訪問澳大利亞時提出要在印太地區建立“巴黎—德里—堪培拉新戰略軸心”，共同維護基于規則的地區秩序，保衛該地區不受“霸權主義”影響。2018年7月至9月，法國空軍一支由三架“陣風”戰斗機、空客A-400M戰略運輸機、C-135FR同溫層加油機等軍機組成的遠程航空編隊訪問大洋洲、東南亞和南亞多國。2019年5月1日至10日，法國海軍和印度海軍在印度果阿附近海域聯合舉辦“婆羅那2019”第一部分海上演習（第二部分將在吉布提舉行），這是法印兩國海軍之間舉行的最大規模演習，也是法印海軍首次派出航母進行聯演。緊接著，“戴高樂”號航母特混編隊赴孟加拉灣參加美、澳、法、日四國海上特遣隊“拉彼魯茲”（La Perouse，18世紀法國海軍準將、探險家）的海上聯演，并在香格里拉對話會期間停駐新加坡樟宜軍港，這也是法國國防部長帕利在此次對話會發言中宣稱“我不是孤身赴會”“我們也在這個房間里”的底氣所在。

展示實力與安全承諾

從奧朗德到馬克龍，法國對印太安全事務的關注有增無減，軍事活動頻率和規模都呈上升趨勢。法國希望以此表明其對印太安全有著“獨特、長期、不可動搖的”義務和承諾，并且有能力和決心來付諸實踐。這也是2019年《法國與印太安全》報告出臺的背景。這份報告用大量插圖展示了法軍過去三年在該地區的軍事活動、軍售情況、軍事外交及法軍擁有的遠程投射能力，“圖片式秀肌肉”的意圖明顯。

報告第一部分是“印太安全對法國的戰略挑戰”。法國對印太的地理界定是“從東非海岸到美國西海岸”的廣闊區域，該地區占世界人口60%和世界貿易1/3。法國自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印太國家”，因為它在印太地區擁有46萬平方公里的領土和屬地、近900萬平方公里的專屬經濟區，約有160萬法國公民居住在這一地區，法國也在該地區擁有重要經濟利益。法國認為，這一地區的任何危機或沖突都可以對法國和歐洲產生不利影響。

報告第二部分把朝核問題、南海問題和恐怖主義列為“印太地區主要安全挑戰”，還表達了對新技術突破可能加劇印太國家間對抗并帶來新安全風險的憂慮，例如深海探采技術、遠程投射能力擴散、反介入能力和網絡空間技術競爭等，宣稱法國將在雙多邊層面予以應對：一是組建雙邊戰略伙伴網絡，其中包括印度、澳大利亞、日本、馬來西亞、新加坡、新西蘭、印尼、越南;二是支持和推動建設一個地區多邊安全框架。

第三部分“法國在印太的軍事存在”和第四部分“法國對印太安全的真正承諾”是重點，亮出了法軍在印太地區的“家底”。報告指出，目前共有7000法軍駐扎在印太地區，其中印度洋地區4100人，太平洋地區2900人，分別歸阿聯酋、南印度洋、吉布提、新喀里多尼亞、法屬波利尼西亞等五個地區級司令部指揮。法國在印太地區定期或不定期地組織多邊軍事演習和軍艦巡訪，還是美國主導下的“環太平洋”“乙支自由衛士”“關鍵決心”“金色眼鏡蛇”等各類地區多邊演習的“常客”。法國在印太地區的軍事外交也很活躍，利用各種平臺發聲，除每年高調亮相香格里拉對話會，還積極參加瑞辛納對話會、東京防務論壇、首爾防務對話會、烏蘭巴托對話會、亞太情報首長會議、印度洋海軍論壇、西南太平洋海軍首長會議等機制。法國還聲稱自己擁有較強的海洋情報收集能力和戰略投送能力，“有能力在各個方面為地區安全做出貢獻”。

報告第五部分是“環境安全：共同的責任”，顯示了法國利用其在環境外交方面的能力和經驗幫助地區國家應對自然災害的意愿。第六部分“全球公域：多邊主義面臨的挑戰”則指出印太地區在一些新領域缺乏規則，區域治理面臨挑戰，例如國際海洋法原則在該地區被弱化、空域管理合作缺乏、網絡空間治理滯后等。

法版“印太戰略”的特點

較之2016年版報告，新版報告進一步明確法國在該地區的利益，對印太安全形勢的判斷更為嚴峻，彰顯出法國試圖“以實力加伙伴來維護規則”的行動路徑。根據2016、2018年兩份印太報告和馬克龍政府的言論及舉措，可以看出法國“印太戰略”的兩大特點。

第一，強化實力存在，充當歐洲國家介入印太的急先鋒和召集人。2016年《法國與亞太安全》報告有這樣的話：“法國盡管在亞太擁有自己的利益和特殊的義務，但也需要聯合其它力量來應對共同風險和挑戰”。由于歐洲內部問題叢生，多數國家無暇他顧，法國樂于抓住機會在亞太或印太方向上一馬當先顯示自己對歐洲的“代表性”和“領導力”，并體現作為一個“大國”的實際存在。2018年5月，馬克龍在訪澳時提出，“要在該地區保持必要的力量平衡，以防止出現任何霸權”。2018年6月，哈德遜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普萊斯納分析指出，“與前任相比，馬克龍似乎正在更加現實地評估中國不斷增強的挑戰。這是一個值得歡迎的變化，因為他的前任們都被中國的商業和投資機會所迷惑了”。在今年香格里拉對話會上，法國防長帕利講到：“去年，我們與英國就誰能向印太地區提供更多的援助有點小競爭，今年我們‘升級了游戲——直接帶來一支航母編隊”，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法國還試圖召集其它歐洲國家跟進，其艦隊每次巡航印太都邀請英國、德國、丹麥等國軍事人員參加。

第二，重視雙邊和小多邊合作。近年，法印、法澳、法日安全合作，特別是海上安全合作明顯加強。2018年3月，馬克龍訪問印度，兩國簽署了關于法國在印度洋的基地向印方船舶開放后勤保障支持的協議，標志著其與印度防務合作進入新階段。雙方還同意設立部長級年度防務對話機制，兩國陸海空三軍每年都開展高水平的聯合演習。2018年5月馬克龍訪澳，表示希望與澳加強合作并把法印澳三邊合作打造成印太地區“新的平衡力量核心”。法國與日本也越走越近，2018年7月14日法國大革命紀念閱兵式特邀日本陸上自衛隊參加，兩國外交、防長“2+2”會談已舉辦五屆，還簽署了《相互提供物資與勞務協定》。法國與美國“印太戰略”積極構建的“四國聯盟”成員都有良好合作關系，未來是否會形成“四國聯盟+1”值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