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滌過的日子

簡曉然

1.

那夭，我不顧體育老師苦口婆心的勸說，硬是在操場上把八百米走出了五分多鐘的成績，然后望著天上的太陽。拉著和我一樣對這一切嗤之以鼻的彥歆，把所有的老師和家長都痛罵了一頓。

從剛入學開始，我們一直是這樣。說實在的，我討厭莫名其妙的運動，也不喜歡衣服和著汗水黏在身上的那種感覺。

在C市的重點中學里，我的成績排在前幾名，英語老師總喜歡把我拉到走廊上，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p>

我不是很在乎，盡管我對成績和排名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但我總覺得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成績只是我的跳板，以及我充面子的工具。就像彥歆說的：“成績不是萬能的，但沒有成績是萬萬不能的?！?/p>

彥歆的學習成績和我差不多，但我佩服她，她有極高的天賦，和同樣對體育無所謂的態度。

想來好笑，這個年紀的女孩，竟靠著這種方式來表達叛逆。著實幼稚。

2.

期中考試成績公布的時候，班里的男生全都咋呼起來，有幾個愛炫耀的，站在教室門口大喊：“我終于考贏了！”

彥歆走過來抱住我，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退步得不算大，在我心里卻是一道暴擊，我把手里的資料撕得粉碎，然后天女散花般撒在座位上。

班主任踱步進來，略含深意地瞄我一眼。使喚我和彥歆去拿報紙，美其名日讓我們多多運動。

我低著頭出去了，在樓梯口班主任目光不能及的地方停住。彥歆疑惑地看著我，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悄悄紅了眼眶。

3.

之后我沒在班主任的課上抬過頭，心里除了不服氣，也總歸有些自卑和迷茫。我打算證明給他看。

我開始纏著彥歆，我們不再痛罵那些東西，對學習更是下苦功了。

我在學校里努力地做個乖孩子，按照老師提供的方法學習，深夜卻總情不自禁地打開手機，一天的麻痹讓我迫不及待地想看些新鮮玩意兒。忘了說了，我從小學六年級開始追星，后來又陷入cP的圈子追同人文。

我是那樣地熱愛著茫茫黑夜里的信仰。并感激它給我帶來的力量。

4.

時間久了，少年人的傲氣也會倦怠，下一次月考時我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但我并不對此感到興奮或緊張，我早已不限于此。

我想干別人千不了的事，可惜的是，我正身處初三的年華。

學習依舊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我一個普通孩子最保險的路。當看到電視劇里女主角用充滿愛的聲音訴說成長，我竟濕了眼。

我不想，也無心再反抗什么，任由母親把我送到體育老師那里接受魔鬼訓練。老師說我沒有想象中那么差，甚至還夸獎了我的爆發力。我笑笑，沒有說話。

一個學期轉眼就結束了，休業式結束后，我和彥歆又走進了初一時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點一杯珍珠奶茶坐了一下午，就像最初那樣。

5.

寒假比我之前規劃的要忙碌得多，我把所有的學習任務都報給彥歆。讓她幫我制訂了一份詳細的學習計劃。

除夕夜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圍在一起看春晚，就像以往每一年一樣。可父親沒過多久就玩起了電腦，母親則面帶微笑地聊著微信，只有我守著電視。窗外沒有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也沒有沖上云霄的火光，我盯著閃光的屏幕，時不時給彥歆發條信息。

這次沒有對著電視熬到十二點，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打開偶像的私信，把心事全都倒出來，盡管他看不到。

希望新的一年我們都好。我長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6.

殫精竭慮地趕完二十面數學作業，我揉著太陽穴從書桌前站起來。其實我大可不必如此艱辛，只不過心里總想千點什么。

從書房取了兩張白紙，洋洋灑灑地填滿空白，把腦子里的羅曼蒂克全倒出來，用不太成熟的文筆。

頭還是暈著的，滾燙的茶水暖和了我的身體，我萌生了想把這些腦洞分享的想法。

不知道可以發在什么地方，只得把名字改了，對人物性格稍加變化，便發到一直追cP的論壇里去，還附上一大堆廢話。

我們的圈子很冷，在翻來覆去N次拿起手機之后，母親怒斥我的行徑。我無奈地把手機鎖到抽屜里，順手抄了一本書窩進沙發。

7.

我迷上了這種感覺，盡管離中考已經只有一百天的時間，但我依然會抽空寫寫，再發到論壇里去。論壇里的人不多，幾顆紅心就是對我最好的鼓勵。

每天下午我都和彥歆一起挽著手走出校門，欣賞夕陽動人的艷影，再接過母親手里熱騰騰的飯菜，沖回教室里飽餐。

水汽彌漫在我們眼前，我和前座一邊閑聊一邊交換盒中的美食，吃完了，便搶過她一張紙巾抹抹嘴，然后坐下來寫我的故事。

我不想對這樣的生活有什么非分之想，即使每天睡得太晚，起得太早，作業巨多，這都不能成為我的煩惱源泉。

8.

英語老師點我名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她語重心長地告訴我應該靜心，不要浮躁。班里的人也慢慢地在改變，下課后不再喧鬧，而是坐在位置上默默寫習題。我和彥歆說話的頻率也漸漸降低，每天上課，她都伸著脖子向前，想離老師的思維更近一點。

好像只有我在退步，我似乎清楚地知道這是為什么，又迷迷糊糊地不明白。父親說的只有讀書才能有出息的道理仿佛越來越不真實。我的成績也開始忽上忽下，搖擺不定。

9.

數學老師把我叫進辦公室，遞給我一塊巧克力。他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在我們學校曾有過叱咤風云的歷史，只是明年就要退休了。

我垂下頭，不敢看他，我的數學這次退步了三十多分，不知道會遭到怎樣的處置。

可他只是拿過我的卷子，認認真真地跟我講那些題目的做法，然后告訴我，我可以做好的，只是沒有用心。

我望著他嚴肅的臉龐，突然看到了多年以前那個執著而沉靜的少年。我微笑著對他說：“謝謝老師?！?/p>

他突然叫住我。對我說：“我希望你做好在這個年紀應該做的，你還太小，要學會取舍，要學會安排?！?/p>

我轉過身，看著他發光的眼眸，寂靜的夜里沒有人語。

他抿一口茶水，揮揮手讓我走，又捎上一句：“堅持你喜愛的這沒錯，但你得學會沉淀，急功近利是沒有好結果的?！?/p>

我沒有再回頭，只是往前走，我相信他懂我所思考的，我相信。

10.

中考很快就來了，又很快結束了。最后一次回校的時候，班主任慈愛地摸摸我的頭，再拍拍我的臉，說我前程似錦。

我苦笑著，搖搖頭說：“不行?！?/p>

拿到通知書回到家已經是黃昏，我打了個電話給彥歆，她說她也拿到了，不過是叫她奶奶去的。

我再一次打開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讓我心動的人，一滴淚就這樣落了下來。

這被暴雨洗滌過的日子總算走到了頭，又迎來了新的開始。迷?；蛲纯喽家咽沁^去時，光亮和未來才是應該憧憬和向往的，希望永遠不會消失。

就像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一樣。

編輯/胡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