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憲

一直以來,我們把經濟社會發展與GDP增長牢牢地綁在一起。沒有GDP增長,何來經濟社會發展的空間?然而,鄰國日本在“失去的二十年”以后,即經濟低增長,有些年份甚至零增長、負增長后,經濟社會仍然在發展。
何以解釋?增長不同于發展。增長是以GDP衡量的經濟總量的變化,謂之正增長、零增長或負增長。發展以增長為支撐,但其綜合表現是結構性變化帶來福利增加。從1996年到2015年,日本GDP年均復合增長率為-0.51%(按現價計算)。如果將該指標延續到2018年,日本的年均增長率為0.13%,微弱的正增長。一般地說,增長與發展是同方向變動的,增長帶來發展,帶來福利的增加。二十多年的低增長,確實影響了日本人民福利的增加。但增長對福利的影響程度,還與通貨膨脹和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密切相關。如果低增長、高通脹,亦即滯脹,那么,經濟狀況就比較險惡,百姓的福利狀況就會受到很大影響。但是,從1996年到2015年,日本大致的情況是,經濟增長緩慢,但通貨膨脹亦不高,甚至是通縮,可支配收入增長還算跑贏了經濟增長。也就是說,低增長對百姓福利的影響,被控制在了一定限度。
發展是用一系列結構性指標證明的。“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是一個典型代表。它以三個分項指數、四個指標衡量各國的人類發展。第一個分項指數一個指標,出生時預期壽命。日本女性平均壽命超過87.26歲,男性平均壽命81.09歲,已連續30年保持世界第一。第二個分項指數兩個指標,成人識字率和綜合毛入學率。以大學毛入學率為例,2016年相比1998年,日本增長了42.72%,同期,美國增長了24.0%。第三個分項指數一個指標,以購買力平價(美元)計算的人均GDP。在設置該指數的1990年,日本已經超過0.81,歸于發達國家;2006-2012年均保持在0.88~0.89,位列世界前20位;2013年打破0.90,2016-2017年更升至0.91。由此表明,日本的人類發展指數是穩步上升的。而且,當人均GDP增長對人類發展指數基本沒有貢獻的情況下,兩個結構性指標—預期壽命指數和教育指數,對日本的人類發展指數做出了重要貢獻。
學界總覺得日本的增長動力和潛力出了問題。對于這一點的解釋,主要是日本的少子化、老齡化和低欲望社會等。這些因素當然對增長和發展有影響,但是,與技術進步相比,它們可能是居其次的。在技術研發和創新方面,日本有多個指標名列世界前茅:1. 研發經費占GDP的比例列世界第一;2. 由企業主導的研發經費占總研發經費的比例世界第一;3. 日本核心科技專利占世界第二;4. 日本專利授權率高達80%,可見其專利申請的質量;5. 2000年之后,一直到2016年,日本每年至少拿一個諾貝爾科學獎,僅次于美國,位于全球第二。甚至有人認為,到2050年,日本的經濟競爭力將成為全球第一。
同時,日本有著類似于北歐國家的基尼系數,貧富差距小,城鄉差距基本不存在;在亞洲地區,日本被公認為社會福利最好;日本是世界上犯罪率最低的國家之一;日本是世界上政府最清廉的三個國家之一。這些結構性狀況的表現,不僅對短期的社會穩定,而且對長期的可持續發展,都有著重要的意義。技術進步是推動現代社會增長和發展的基本因素,技術進步的速率在某些年代是很快的,如20世紀90年代,美國出現“新經濟”,信息技術產業持續推動增長和發展。這表明,在人類社會的歷史長河中,一個國家(地區)的某些階段出現增長的波動,甚至零增長、負增長,并不奇怪,只是這種狀況不要過度地影響老百姓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