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G時代的中國制勝之道

胡萬程

3天2000萬觀看人次，北京郵電大學何同學的5G評測視頻火了。

圍繞著“5G到底有什么用”，何同學回顧了4G時代到來前，人們對4G的展望與如今4G帶來的實際變革之間的對比，讓更多人展開了對5G時代的思考—5G不只意味著手機換新或秒下電影，更將帶來一系列生產力及生產關系的重大變革。

2019年是5G的商用元年，人們終于得以見到5G的廬山真面目。對它感興趣的人不少，但認知全面的人卻不多。

中國的5G技術是否真的領先全球？美國要用6G反超5G可能嗎？企業如何借5G風口轉型？未來商業機會和財富在哪？

帶著這些問題，《南風窗》記者專訪了北京郵電大學教授、國際電信協會常務理事呂廷杰。呂廷杰在信息通信行業深耕25年，在信息技術與商業、通信產業與社會變革的關系等問題理解深刻，并在央視《對話》、鳳凰衛視《一虎一席談》、喜馬拉雅《5G新機遇60講》等節目中有著極為精彩的見解。

美國發展6G，不可能繞過5G

南風窗：華為作為一家通信技術公司，5G相關技術領域走在了世界的前列，這一點是大家公認的。但再擴大到中國，情況是怎么樣的呢？中國的5G技術現在是否處于領先全球的狀態？

呂廷杰：看5G技術，我們要從專利保有量來看。中國現在大概占有全球1/3左右的專利，而在這其中，華為占了中國的1/3強。有了專利，就可以去創收，或通過互換專利的方式獲得其他技術的使用權，這使得中國在5G上“進可攻，退可守”。從這點來看，中國的5G可以說是處于全球領先地位。

取得這樣的成績并非一蹴而就，在1G、2G時代中國始終跟跑，買他國的專利花了很多錢。在3G上我們有了自己的標準TD-SCDMA，雖然和美國的W-CDMA與歐洲的CDMA2000還有差距。到了4G時代，更多的中國企業開始做標準里解決方案的專利，華為、中興、大唐、三大運營商的研究院，這些企業都在我國通信技術領域作出了重大貢獻。

除了專利之外，很多人忽視了我國5G方面還有個領先的地方，那就是中國的制造能力。把實驗室的算法和解決方案做出來，做成滿足需求的實體天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中國是具備這樣的能力的，無論是通信的基礎設備還是終端設備。

南風窗：5G的領先，也讓中國企業遭到了美國的打壓。特朗普曾在推特上說，希望盡快發展5G甚至6G技術，美國不能容忍在通信領域被超越。現如今中國掌控了5G的專利優勢，美國如果想跳過5G，直接上馬6G進行彎道超車，這可能實現嗎？

呂廷杰：5G技術確實讓美國人進退兩難。不用5G吧，國家的信息基礎結構就會落后于中國，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就會受到影響。用5G技術吧，又被中國掌握在手中，面臨長期性的戰略風險。

但若想越過5G，直接進入6G時代，這有可能嗎？肯定不可能。在通信技術的演進規律中，我們有一個講法，奇數代通信技術是有革命性創新的，而后面的偶數代的通信技術，是對上一代技術的優化和完善。

奇數代的5G主要要實現的是“萬物互聯”的場景，而6G呢？6G的理論下載速度是每秒一個T比特，也就是5G的一百倍。由于高頻電磁波的繞射能力差，所以基站就要建的更加密集或者直接把基站搬到無遮擋的天空。

5G技術確實讓美國人進退兩難。不用5G吧，國家的信息基礎結構就會落后于中國，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就會受到影響。用5G技術吧，又被中國掌握在手中，面臨長期性的戰略風險。

美國由此想到了用衛星攻克6G技術。6G將是5G加衛星網絡，也就是在5G的基礎上，集成衛星網絡來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大覆蓋，并實現高速星際間的通信。但是衛星通信的時間延遲和帶寬等這些關鍵的技術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加之5G網絡的應用也需要培育。美國繞過5G發展6G移動通信，這是不現實的。

5G建設不是運營商的獨角戲

南風窗：你剛剛提到高頻電磁波繞射能力弱，所以要建更多的基站。基站建設成本不菲，有人擔心運營商建設大量的5G基站無法收回成本。我們該如何降低成本加快5G的推廣呢？

呂廷杰：的確，5G使用頻率高，基站密度更大，是4G的1.5倍到2倍。國家也看到了這個問題，所以在發放5G牌照的前一天，國資委和工信部聯合發布了《關于2019年推進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的實施意見》，號召推進電信基礎設施共建共享，加速各方融合5G基站建設。

但另一方面，5G的基站越來越密集，功率越來越小，不像以往建設高塔，更多的是以微基站的方式掛在居民樓、公司園區、電線桿上。除了運營商，市政部門、電力部門、企業也加入了5G建設，更多社會資源的投入減輕了運營商的負擔。這也說明了我們的共享經濟發展正在從生活資料的共享，走向生產資料的共享。

其實金融界也對5G建設感興趣。金融機構知道運營商缺錢就先來投資，只要每個月給他5%到6%的利息他就干，這就是融資租賃。運營商不會輕易倒閉，隨著網絡建設和市場的拓展，5G用戶只會越來越多，流量收入越來越高，金融機構也樂意把錢借給他們獲得穩定收益。

南風窗：4G時代產生了移動支付、網絡直播、外賣叫車等新興事物，5G時代里會有哪些行業最先獲得紅利，又有哪些行業可能將產生新的創新？

呂廷杰：5G初期肯定是賣基礎設備的公司，華為中興這樣的通信設備制造商。之后會下沉到普通用戶，智能終端行業將迎來一波5G“換機潮”。蘋果、華為、小米、OPPO、vivo利用用戶基礎先賺一筆。但要注意的是，終端不只是手機，還有更多的可穿戴設備、車聯網模組、物聯網模組將迎來需求的暴漲。

5G是一個賦能工具，除了硬件上的更新迭代，在軟件上的創新更值得期待。我認為，將有三個領域的5G應用將集中爆發，高清視頻類應用、智能家居方面應用以及車聯網應用。

5G賦能各行各業是創新機遇

南風窗：能舉幾個具體例子談談這三種應用嗎？

呂廷杰：高清視頻類的我舉個例子，比如個性化直播。現在我們看球賽轉播都是千篇一律，一個導播切一個畫面，聽的是同樣的解說。但在未來，很可能就會上線針對球迷的個性化直播。在5G速率下，每個現場觀眾的手機都能傳輸高清4K視頻，一場比賽上萬名觀眾即使只混入幾十名主播，都會分走大量收看渠道。體育賽事電視轉播權的商業模式在未來就會受到沖擊，這是5G時代后我們很可能會面臨的問題。

1990年，比爾·蓋茨花費7年時間打造了一個未來屋，住宅依山面湖，結合自然生態與先進科技。他當時用了很多“智能家居”，但在網絡連接上實際上用的還是光纖，占地兩萬公頃的住宅下埋的光纖總長度達到84公里。而放到今天，只要住宅區覆蓋了5G網絡，就能輕而易舉地享受智能家居。這類與物聯網結合的消費類應用，在5G時代真正走上了風口。

中國人平均18個月換一部手機，因為更新迭代速度快，購買他國芯片也沒有問題，所以中國廠商沒有足夠激勵去投入芯片產業。

還有就是車聯網。車聯網是個大的概念，它不是無人駕駛，它意味著汽車更加智能。由于安全性的問題，無人駕駛先會在封閉式園區鋪開，但在城市中它還不會那么快地進入我們的生活。但因為5G聯網，汽車會更加智能，更有效地輔助人類駕駛。沒電沒油的時候，它會自動引導你去加油站和充電樁，到了目的地后可以全員下車，汽車自動找停車位泊車。

南風窗：5G技術將對其他哪些科技領域帶來影響？

呂廷杰：通信技術創新是源于社會和外部的特性，使得各行各業都將成為 5G發展的大力推手。這是一個難得的風口，它對所有社會成員和企業都是一次重大的創新機遇。

5G有一高、兩低、三大的特征。一高就是高可靠性，兩低就是低功耗、低時延，三大就是大容量、大覆蓋、大連接。在這種技術普遍應用的前提下，我們將會看到越來越多的跟生活工作相關的場景被連接到5G上，從而改變生活質量，提高工作效率。

5G的出現，將開啟萬物互聯時代。它將帶動邊緣計算、增強現實等一系列技術的發展。同時，5G賦能區塊鏈、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實現了技術應用的進一步深度融合。5G的本質是一種連接技術，它不僅連接人和人、人和計算機、人和物、機器和物，還要連接各種各樣的應用。這種連接是一種賦能的技術，它使得更多信息化應用或者解決方案能夠找到應用場景。

南風窗：通信技術產業和芯片產業脫不開關系，你認為中國的芯片產業，能否為5G提供足夠硬件技術支持？

呂廷杰：坦白說，目前的中國芯片的水平不會拖5G發展的后腿，但仍不足以發揮出5G的最佳性能。如果西方斷供了我們的高性能芯片，用國產芯片也可以做出手機，只是性能與穩定性上可能沒有西方的那么好。

中國人平均18個月換一部手機，因為更新迭代速度快，購買他國芯片也沒有問題，所以中國廠商沒有足夠激勵去投入芯片產業。如今屢遭斷供危機，反而在另一層面上警醒了國產通信終端制造商重視這一問題，去尋求解決方案。國產廠商正在奮起直追，這是需要一定時間的，未來芯片不會是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