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潮州鳳凰山地區畬族語言使用情況與經濟發展關系

林佳雯 廖敏烔

摘要：本文在搜集畬族研究文獻基礎上，結合實地考察與跨學科研究法，歸納廣東省潮州市畬族村落語言使用情況與經濟發展情況，經研究認為二者存在沖突與共生關系，以山犁村、李工坑村和石古坪村為代表展開論證。

關鍵詞：畬語;語言使用;經濟發展;少數民族語言保護

潮州市，位于廣東省最東端，地方方言為潮汕話。普遍認為，潮州市鳳凰山一帶的畬族村落是畬族發源地（1）（石古坪村認可度最高）。當地畬族村落分布呈現分散特點，遠離潮州市中心，交通閉塞，經濟水平低。據已有研究表明，畬族沒有自己的文字，有自己的語言——畬語（2）。鳳凰山地區的畬族村使用畬語和潮汕話，語言使用情況錯綜復雜。古坪村、李工坑村和山犁村，是本文主要討論的三個類型的畬族村。

一、鳳凰山畬族村語言使用情況

潮州市鳳凰山畬族村分散而居，各村往來頻率極低，對潮汕話的接納程度和畬語的保留程度各不相同。根據對各村的實地調查，我們可以將其分為三種情況。

歸湖鎮的山犁村屬于第一種情況。雖一開始是畬族村，但畬漢雜居，總人口362人，常住人口60人，15戶漢族。老人使用畬語，與年輕人、外來人交流用潮汕話。70年代以后出生的畬民，使用潮汕話，基本無接觸畬語。77歲的雷和祥母語畬語，回憶起其上小學的時候，說當時學校課堂潮汕話授課（3），除了與父母交流，沒有要用到畬語的場合，畬語的學習被忽視。五六十年代興建學校，村民開始接觸普通話。該村畬民對使用語言以實用和便利為主，保護意識相對薄弱。

第二種情況以文祠鎮的李工坑村為代表，畬語用于家庭以及畬民內部日常交流，全村掌握。目前村民658人均為畬族，對外以及學校（李工坑基礎小學，已停辦））課堂使用潮汕話?！而P凰山畬族志》中提到，傳統畬村“可賣子孫田，不忘祖公言”，“族規明令：‘娶漢族媳婦，應半年內學會畬話”，這在83歲的藍惠英身上得到了印證。藍惠英來自新前村，母語潮汕話，嫁到李工坑一年學會畬語，她說：“喝這里的水就能學會畬語。”口頭相傳的傳統彌補了畬語在文字記載上的不足。此類畬語保存程度較高的村莊，還有歸湖鎮的碗窯村。

第三種情況是鳳凰鎮石古坪村，全村使用潮汕話，畬語幾乎完全消失。目前全村324人，常住人口約100人，通用潮汕話。僅一位82歲的老人雷借枝熟用畬語，已搬出該村。村內其余畬民以潮汕話為母語。這在畬族村落中十分常見，還有嶺腳村、雷厝村、黃竹洋村。隨著近幾年經濟水平提高，畬民在解決物質需求的基礎上，響應政府號召，尋求民族文化傳承。2018年8月開設了首期畬族文化保護培訓班，教授畬語，30-40人參加，年齡從8至50歲。石古坪村村民對學習畬語并不排斥，相反表現出了一定的興趣和決心。

二、鳳凰山畬族村的經濟發展狀況

山犁村、李工坑、石古坪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5000元、8500元、10000元，均低于潮州市平均水平。外出人口70%居住于潮州市，20%在汕頭市、揭陽市，10%在其他地區，外出人口月收入為2000-4000元。畬族村呈現出經濟產業單一，主導產業局限性大，就業范圍受限等特點。

石古坪村利用地理優勢，大力發展烏龍茶產業，銷往鳳凰鎮以及鄰市。視采茶季節而定，每斤20-120元不等，是當地的口碑好茶。

山犁村約300畬民遷往歸湖鎮或潮安區求學就業。村中主要種植姜、蒜等，勞動力匱乏，采茶旺季需雇傭采茶工。大部分老人由子女贍養，參加采茶一天報酬約100元。

李工坑村2009年被評為廣東省古村落，大力發展旅游業。村內修建了畬族文化展覽館，保留了許多圖騰，村中82歲的“畬族歌王”雷楚良、21歲的雷湘福均為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從事畬族文化的傳承工作。李工坑村有明確的語言保護意識和動力——旅游業，這為保留畬語創造了環境。但交通閉塞極大限制了游客的數量，客源局限于本市及揭、汕二市。旅游業尚未能創造太大的經濟收入，村內仍發展采茶業和種植竹筍，也有村民會到文祠鎮上做手工補貼家用。

三、鳳凰山地區畬族村語言使用和經濟發展關系

基于實況，我們認為在當地語言使用和經濟發展存在沖突和共生兩種關系。

（一）母語衰退的實質是民族語言對經濟發展需要的妥協

語言同化是畬族語言使用情況現狀，山犁村屬于自愿同化，同化的動機是尋求經濟發展。潮汕話與畬語各有所用，但受經濟價值大小權衡影響，二者的地位并不平等。

在山犁村，主流民族語言潮汕話已代替少數民族語言畬語，成為通用語言。掌握畬語聽說能力的人數不到全村5%，只有少部分60歲以上的老人能使用。該村八成人口外出。當畬語的使用限制了發展的可能，普遍認為經濟發展優先于畬語傳承，權衡后往往會選擇更經濟實用的語言。這種情況下，追求經濟的快速發展，對畬語的保護造成了不良影響。這是在經濟發展與語言使用的沖突中，后者對前者妥協的結果。

（二）母語保留是經濟效益和民族文化認同感的共同結果

少數民族語言具有差異的價值，可以創造經濟效益，刺激旅游業的發展，提升了畬民的文化認同感和榮譽感，畬語必然在保留的基礎上更好地傳承。此時，為發展旅游需要，學習和運用主流民族語言輔助各類產業發展，又成為必然趨勢。以李工坑村為例，全村習得潮汕話，但僅作為輔助語言來和外族人交流。村內熟練掌握畬語的人口占95%以上，本族人內部交流時仍堅持使用畬語，并不影響其保護?？梢?，語言的保護與經濟發展之間也可以共生關系，兩者相互促進。

對經濟價值的判斷決定了畬語或其他語言的選擇，經濟發展使少數民族語言選擇趨同于主流民族語言，一邊被經濟實用的主流民族語言吸引，另一邊，政策和文化環境刺激對語言價值的再認識，希望繼續保存本民族語言。

就石古坪村本身而言，早期經濟發展需要直接導致畬語消失的現狀。1985年石古坪村的烏龍茶被評為國家優質茶，此后經濟發展以茶葉外銷為主導，目前村中人均收入達到一萬以上。經濟的發展為語言保護提供了物質基礎，后期人們開始有意識并投入金錢、精力去保留、傳承畬語。語言使用情況與經濟發展之間先有沖突，隨著經濟水平的提高又形成了新的促進關系。

經濟發展影響少數民族語言的選擇，但由于各村的價值判斷不同，所表現出來的語言態度也有巨大差異。上述情況是當前廣東省潮州市畬族村的不同代表。山犁村屬于母語衰退型（4），經濟發展需求優于語言保護，因此畬語正在衰亡，這是二者的沖突。李工坑村屬于母語保留型，該村對待本民族語言持認可與珍視態度，畬語得到保留與傳承，再反過來促進經濟，這是二者的共生。石古坪村情況復雜，屬于母語復蘇型，隨著經濟的發展經過了“衰退——消亡——復蘇”的過程。因此，我們可以說，廣東省潮州市畬族語言使用情況與經濟發展存在沖突與共生兩種關系，語言的沖突實質是經濟利益的沖突，經濟發展需求是語言使用與學習的一種驅動力量。經濟水平的提高能喚醒少數民族語言的復蘇，少數民族語言具有的獨特價值又能促進經濟發展，二者形成共生關系。

四、結語

對于畬族本民族，保護瀕危的畬語是當前的首要工作。畬語保存較好的村莊，可組織從事語言研究的專家編撰畬語詞匯匯總、收集和整理畬族文化史料，避免畬語消亡的悲劇。

經濟的高速發展必然給原來的社會生活帶來沖擊，對于少數民族地區來說提高文化包容是好事，但本民族文化也是瑰寶。潮州市鳳凰山地區的發展為雜居于漢族地區的少數民族村落發展提供了反思的樣本，發展地方經濟，放下本民族文化去適應外部環境來獲取經濟效益固然是最快捷的方式，但當前語言瀕危的少數民族村落，做好民族文化傳承才為文化的多樣性、民族的長遠發展打下堅固的文明基礎。

注釋：

宋卓婭《廣東少數民族人口論》，廣西民族學院學報，1996年，70-11頁。

馬建釗、徐和《鳳凰山畬族志》，廣東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二章。

新中國成立后，山犁村建立山犁小學，1957年改為“鳳南鄉畬族小學”。

耿霄《我國少數民族語言權利保護的法理探究》，山東大學，2018年碩士學位論文。

參考文獻：

[1]趙則玲.畬族語言研究八十年[J].浙江學刊，2008 （5）：221-224.

[2]宋卓婭.廣東少數民族人口論[J].廣西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6 （4）：70-77.

[3]馬建釗，徐和.鳳凰山畬族志[M].潮州市民族宗教委員會編.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2012.12.

[4]李佳鴻.韓風潮藝——潮州民間文藝特輯[M].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10.潮州畬歌.傳承名人錄

[5]廣東潮州鳳凰山畬族語言現狀與保護對策[J].韓山師范學院學報，2010，31 （1）：6-8+26

[6]耿霄.我國少數民族語言權利保護的法理探究[D].山東大學，2018.

項目名稱：語言使用情況與經濟發展關系調查研究——以廣東省鳳凰山畬族村為例

項目編號：X201810659196

作者簡介：林佳雯（1997.7.5）女，民族：漢，籍貫：廣東省揭陽市，學歷：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