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紅豆

“天氣陰沉沉的，雪花成團地飛舞著。本來是荒涼的冬天的世界，鋪滿了潔白柔軟的雪，仿佛顯得豐富了，溫暖了。”宗璞的《紅豆》，以兩句簡單的環境描寫開場，舒緩感傷的情調里隱藏著巨大的引力，把讀者迅速帶進江玫21歲的世界。21歲的江玫，在愛情和革命面前并不算毅然，在感性和理性的持久戰中，漸占上風的理性，讓這個21歲的女生揮淚灑別冰與火般愛戀，投身現實，為母親，為自己，為新中國，走上了革命道路。

小說中主要有四個人物：江玫、齊虹、蕭素、江玫的母親，前三個人物形象都非常的立體，小說的主要情節而“江玫的母親”這一人物常被讀者忽略，“母親”一共出場2次，但21歲的江玫的心理活動中，母親出現9次。通過數據分析，這個“神秘”的母親對江玫的性格、人生道路選擇上起到的潛移默化的影響。這顯然不是作者無意而為的設計，法國作家杜拉斯的《情人》也同樣存在類似特點，這篇小說關于母親的敘述一點也不比情人少。

“母女共生”是心理學的專業名詞，意味著母女間的過度捆綁，母親對女兒的霸道規訓和雕刻。相較于弗洛伊德提出的“弒父戀母”，母女或父子關系并沒有在文學研究中引起重視，常以家庭、教育為其隱身。本文以宗璞《紅豆》為例，嘗試從江玫母親這條隱線解讀出一些新意。

父親早逝，母女倆相依為命，在生活困窘的面前，母女相依的感情就愈深，急切需要改變的物質條件也在無形之中助力將江玫從愛情的虛無中喚醒，面對現實的茍且，就像蕭素說的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江玫也知道關心物價了”。“江玫白天上課彈琴，晚上坐圖書館看參考書，禮拜六就回家。母親從擺著夾竹桃的臺階上走下來迎接她，生活就像那粉紅色的夾竹桃一樣與世隔絕。”學業，單調而規律;生活，藏在夾竹桃的后面，有意避世，是經歷太多險惡的母親對多維生活的規避，更是對女兒的一種“保護”。夾竹桃擋住了現實世界的真實而殘酷的一面，使得江玫即使生活得清貧，也沒有獲得更多的歷練和成長，使得江玫總是習慣與世界保持距離。

江玫的母親一直以來是扮演著女兒知心人的角色。母女倆相依為命，這種感情想必一定是超越普通的母女之情的。江玫和母親的關系是融洽的，母親知曉她和齊虹的戀情，以及和蕭素的友誼。可能衰老病弱的母親沒有能力幫江玫排憂解難，但也為平素人際交往較少的江玫提供一個傾訴的空間，使得在單親家庭中的的江玫的心理能夠健康成長。

母親是老一輩的人，經歷了更多的人情世故，因此看人待物都會比年輕的江玫更加的睿智和老練，母親對待齊虹的態度是“不大喜歡”，“母親是真喜歡蕭素，要江玫多聽蕭姐姐的話。”江玫可能并不明白母親的觀點為何是這樣的，但這句話在江玫的心中是具有分量的，江玫不會去質疑母親的話，并在潛移默化之中影響著江玫的判斷和選擇。

江玫也是母親的傾訴對象，屈死的丈夫是母親放不下的過往，在小說中有多處細節表明在母女的談話里，母親常把江玫死去的父親掛在嘴邊，母女之間的感情在一次次的傾訴中越來越深，在江玫的心里母親就是最重要的人。因此，在齊虹提出要帶著江玫一起去美國生活的想法時，江玫的反應十分激烈，江玫自己說“我們的愛情還沒有能讓我們舍棄自己的一生”江玫的一生里一定會有她的母親，母親離不開她，她也離不開母親。

小說中對母親的描述基本上都來源于江玫的視角，在江玫眼中，她的母親是溫柔的、衰弱的、可憐的，“老母親，這一生的歡樂是多么少，好像有什么隱秘的悲哀在過早地染白她那一頭豐盛的頭發”。江玫深愛她的母親，也心疼著母親。母親是她最重要的人，母親給予江玫溫暖，但無法給予江玫力量，而蕭素恰恰能夠帶給江玫力量，并給她指出一條改變母親和自己生活的明路，也是能夠改變萬千個“江玫母女”命運的大道。

小說中有多處細節表明在母女的談話里，母親常把江玫死去的父親掛在嘴邊，死去的丈夫是江母永遠無法釋懷的過往，落得一身疾一心傷，這個可憐的母親常常向女兒傾訴過往，過往的悲情都和江父相關。應該是出于對女兒的保護，一直以來江母都稱父親是因腸炎而死。當江玫得知真相，江玫便更能夠理解母親的衰弱，對金錢的憎惡更加深了。齊虹本是銀行家的公子哥，齊虹和江玫的社會階級是對立的，父親的屈死真相徹底敲醒了江玫，這是江玫決心離開齊虹，走向革命的重要原因。

21歲的江玫，有新時代知識分子的覺悟，但其心理成長歷程足夠讓讀者為之辛酸和感動。研究者們常認為蕭素是促使江玫覺醒的最大力量，是蕭素成就了江玫的革命生涯。對此論斷，我并不是十分贊同。我常認為一個人的成長和選擇，一定會受到原生家庭成員的影響，這種影響是伴隨著血脈而來，伴隨著一個人從小到大，這種影響已悄然融入我們本身，不易被人察覺，但它對我們的影響是巨大的。

作者簡介：李璇，女，河南大學文學院中國語言文學本科在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