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文學中現代性元素的變與不變

王一婷

摘要：鄉土文學作為一支極具生命力的文學流派，有著鮮明的特色。從上世紀20年代誕生至今，鄉土小說中的現代性元素不斷更新，本文通過對三位代表作家——魯迅、蕭紅、莫言文章的分析，探尋鄉土小說中現代性元素的變動與不變。

關鍵詞：鄉土小說;現代意識

鄉土小說是中國現代小說創作的一個重要流派，它取材于具有鮮明地方特色的農村，以其獨特的視角和淋漓的批判著稱。現代性意識是鄉土小說不可避免的元素。從時代背景來看，鄉土小說是對“五四”時期文學西方化矯枉過正的批判。當“五四”小說創作暴露出種種弊端時，鄉土小說憑借濃郁的“地方色彩”和“從土里滋長出來的個性”在20年代中后期崛起。鄉土小說并不是復古逆流，正如哲學家沃格林所歸納的那樣，現代性意識是人與世界形成的不同以往的一種新的系統觀念。鄉土小說作家大都有留學經歷，對西方文化十分熟悉，創作出來的小說也能積極吸納現代性元素。

一、永恒主題

（一）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鄉土小說的主要特征，就是作家以批判性的目光審視故鄉，在描繪其生活的困苦與不幸時，尖銳地指出了種種落后陋習。在魯迅的小說《阿Q正傳》中，阿Q作為底層人物的典型，經常受到來自封建社會的欺壓。面對凌駕于自己之上的人的欺侮，他敢怒不敢言，在奴隸意識的驅使下忍氣吞聲，甚至在他被誣陷為盜賊拉去槍斃的時候，心里竟然沒有一絲不平。而造成這一特點的原因，是他深埋在靈魂中“不爭”的奴隸意識。阿Q的不爭其實是不能爭，在冷漠、封閉的社會背景下，他無法行使自己的權利。由此生發的現代主義精神和對現實世界失望后的孤獨感，是魯迅現代性意識在小說中的體現。

蕭紅在《呼蘭河傳》中描寫了許多缺乏積極性的人物，如二伯，老廚子，馮歪嘴子，他們都是庸庸碌碌的傳統思想的奴隸，頑固而不知進取，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要有一口飯吃、有一點太陽曬，就能滿足地活下去。他們的本質不壞，但蕭紅對于這些人的態度是嫌惡的、批判的，在她看來，這種封閉落后的生活方式應該有所改變，她為這些滿足于現狀不知改變的人痛惜。

（二）審丑與異化

所謂審丑，是對應審美而出現的新詞匯，審丑的目的是通過對丑陋事物的描寫，喚起人內心的厭惡，從而引起對美的追求，正如現代丑學開創人羅森克蘭茲所說，“吸收丑是為了美而不是為了丑。”①而人的異化在鄉土小說中則指，在私有制和階級統治之下，底層民眾受到方方面面壓迫而產生的本質上的扭曲。這兩點在魯迅和莫言的作品中體現得尤為明顯。

在莫言的作品中，我們經常會看到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污穢描寫，比如《歡樂》中“遍披著綠膿血和糞便的綠軀體”。他將不堪的事物描寫得淋漓盡致，沖擊著人們對文學作品固有的看法。他的審丑又絕不是嘩眾取寵，而是一種冷靜的嚴肅的思考，用丑喚起人們內心對美的追求。而魯迅雖然沒有直露地描寫丑，但他作品中的大環境是丑的，上層人對下層人的壓迫是丑的，愚昧落后的行為是丑的。受他影響的鄉土文學作家，如臺靜農、彭家煌，寫出的作品無一不帶有審丑的元素。

在魯迅的作品中，《狂人日記》將異化貫徹得更加明顯。小說的主角即是一位精神病患者。狂人眼中的世界是瘋狂的，到處都有人吃人。莫言作品中的異化思想可謂一脈相承，《酒鬼》中的小魔頭為了逃避被吃的命運，獲得了飛檐走壁的能力;《檀香刑》中的趙甲在施刑時即異化為封建皇權的閻王，暴露出“存在人心中的酷虐文化”②。

二、時代新變

（一）個體意識的覺醒

在蕭紅的小說中，出現了一個明顯不同于以往的寫作特點，即個體自我意識的覺醒。作家的寫作往往和生平際遇有關。蕭紅出生于北方的地主家庭，她在重男輕女的家庭氛圍中沒有感到絲毫溫暖，這也決定了她一生頑強、孤傲的品格。蕭紅堅持“一個題材必須要跟作者的情感熟悉起來，或者跟作者起著一種思戀的情結。”，她執著而獨樹一幟的思想傳達到作品中的女性角色身上，就使她們在悲劇性的命運中形成了自我意識。

莫言的作品中也經常出現獨立自由的女性形象，比如《民間音樂》里與盲眼藝人相愛的女老板花茉莉，《紅高粱家族》中潑辣豪放的戴鳳蓮等等，都是極具個性，與當時的時代觀念不相符的女性形象。這樣的思維，在早期鄉土文學作品中較為少見。

（二）感覺逐漸發達

與早期鄉土文學大筆勾勒的粗獷線條不同，中后期的鄉土文學開始感性地認識事物，對事物進行細致的描寫，用感覺或感覺經驗來解釋心理過程。

鄉土作家們敏銳的感覺，使周圍環境和人物心理達到最大程度的契合。蕭紅就極為重視這方面的描寫，比如《呼蘭河傳》中描寫七月十五盂蘭會放河燈時，作者先寫燈一下來的時候亮通通的幾千百只河燈在河中流動，氣氛熱鬧無比，人們的心情也十分歡快。但越往下流，周邊的景象就越來越荒涼、越來越孤寂，河燈越流越少，觀者思索著河燈的去向，內心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空虛。等到過了三更，河里沒有燈了，岸上也沒有人了，便愈發有一種悲傷縈繞在河上。這是典型的用主觀視像表達人物心理。

結語：

現代性元素作為文學發展中不可或缺的一個因素，是與傳統文學割裂，與現代文學接軌的標志之一。“自由、民主、平等、個性解放具有人類普遍性的價值，是人類在發展過程中不斷探索總結出的智慧結晶，是現代社會文明的表現。”③雖然鄉土小說中的現代性遠不及其他文學流派，但他們的現代性思維和藝術手法的的確確體現在了文學作品中。不論是變化的個體意識、感覺主義，還是不變的批判、異化與對家鄉的深愛，鄉土小說中的現代性元素促進了小說的現代化，而現代化也反哺了鄉土小說。

注釋：

①羅森克蘭茲，《丑的美學》，1853年版

②楊楊，《莫言研究資料》，天津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70頁

③胡明貴，自由主義與“五四”反傳統的合法性論證，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 （5）

參考文獻：

[1]嚴家炎.中國現代小說流派史.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10

[2]蕭紅.呼蘭河傳.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79，12

[3]雷銳.中國小說現代化五十年.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