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秘密

唐寶民

楊絳與陳衡哲都是中國現代文壇的著名才女，二人相識于1949年，那時她們都住在上海，彼此相識了之后，感覺很談得來，相互之間走動得就密切了。兩個人經常在陳衡哲家促膝長談。

有一天，楊絳又去陳衡哲家，恰好陳衡哲的丈夫任鴻雋有事外出應酬，楊絳便陪著陳衡哲一起吃了一頓晚飯。在吃飯過程中，陳衡哲告訴了楊絳一個秘密。楊絳后來在文章中回憶道：“我們吃得少，也吃得慢。話倒是談了很多。談些什么現在記不起了。有一件事，她欲說又止，又忍不住要說。她問我能不能守秘密。我說能。她想了想，笑著說：‘連錢鍾書也不告訴，行嗎？我斟酌了一番，說‘可以。她就告訴了我一件事。”

陳衡哲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楊絳，而楊絳也說到做到，對錢鍾書也沒有說這件事。“我回家，鍾書正在等我。我說：‘陳衡哲今晚告訴我一件事，叫我連你也不告訴，我答應他了。鍾書很好，一句也沒問。”

陳衡哲告訴楊絳的那個秘密，楊絳沒有向任何人透露，真的做到了守口如瓶。2002年的一天，楊絳寫了一篇回憶自己與陳衡哲交往的文章，在文章中談到了這件事，但她依然沒有交代那是個什么秘密，只是說：“既是秘密，我就埋藏在心里。事隔多年，很自然地由埋沒而淡忘了。我記住的，只是她和我對坐吃飯密談，且談且笑的情景。”

楊絳真的把那個秘密淡忘了嗎？顯然是不太可能的。楊絳90多歲時寫的回憶性散文，能把兒時的一些細節一一記起，說明她有著非常好的記憶力，因此，對陳衡哲當年告訴她的那個秘密，她是不可能忘記的。她在文章中說“淡忘了”，不過是一種說辭而已;而真正的原因，是要繼續為陳衡哲保守那個秘密。

陳衡哲向楊絳講那個秘密的時間，是在1949年;陳衡哲死于1976年;楊絳提到這件事的那篇文章，寫于2002年。也就是說，當楊絳在文章中提到這件事的時候，距離陳衡哲告訴她那個秘密的時間已經過去了53年;而陳衡哲也已經去世26年了;與那個秘密相關的人員應該都已經不在人世了，如果楊絳在文章中把那個秘密透露出來，從情理上來說也不為過。但楊絳并沒有那么做，她依然忠實于自己當年對陳衡哲許下的諾言，繼續為陳衡哲保守這個秘密。2016年，楊絳去世，那個秘密被她帶到了另一個世界里，永遠地成為了秘密。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潘光賢薦自《陜西工人報》2019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