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

楊航

卡爾羅是個大藥商，他唯利是圖，經常賣一些假藥。

一年前，卡爾羅伙同杰姆等人弄了一批仿冒的暢銷藥，大賺了一筆。當錢到了他的腰包后，卡爾羅想獨吞這筆贓款，可杰姆等人也不是善茬，卡爾羅決定先下手為強。他請了好幾個保鏢保護自己，每天只在公司里活動，不邁出大門一步。然后，他請了最著名的殺手費爾，讓他幫自己干掉杰姆等人。

費爾干殺手這一行已經有20多年了，從沒失過手。相傳當年他初入行時，有個客戶請他暗殺一名仇人，哪知費爾費盡周章完成了任務后，這個客戶卻躲起來不愿支付酬金。費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找到了此人的藏身之處，那個人嚇得叩頭求饒，說自己實在是無錢支付。費爾一句話沒說，一槍結果了此人，完了又拿出刀子，砍掉了自己的左手。然后他對著地上的斷手起誓：我費爾今日給自己立下鐵律，今后一旦接單，我費爾將保證人在單成，單成錢到。如果辦不到，我再自斷右手，此生永訣江湖。這之后，費爾名氣大增，許多人寧愿出多幾倍的價錢，也要請費爾辦事。自然，再也沒人敢讓費爾干完活領不到錢。因此費爾的經驗越來越老到，手法越來越高超，成了技術最好的殺手。

卡爾羅請費爾暗殺的共有四人，費爾聽卡爾羅介紹完后，按慣例去踩了一次點，然后接了三個人的單。倒不是這三個人防護松懈，費爾好下手，而是四人之中的杰姆不知去了何處，費爾需等他回來后才能解決。

幾天后，費爾找卡爾羅索要酬金，卡爾羅心里樂開了花。這費爾真是了得，事情這么快就解決了。雖然酬金非常高，但比起自己獨吞的錢財，則是九牛一毛。卡爾羅爽快地支付了酬金，他想，等杰姆再被除掉，自己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但接下來的日子，遲遲不見杰姆蹤影，很顯然，杰姆是聞風而逃了。杰姆一天不露面，費爾就一天不接單，卡爾羅的威脅就一天解除不了。杰姆心狠手辣，且狡猾奸詐，現在他知道了卡爾羅要對付自己，天知道他會作何反應。卡爾羅加強了自己居所的戒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一天，卡爾羅正在戒備森嚴的家里洗澡，突然，一顆子彈打碎了浴室的鏡子，差點要了他的命。他驚出了一身冷汗：看來這是對手反擊了。幸好對手這次請的不是費爾，而是別的殺手，否則，以費爾的技術，自己定難逃脫。卡爾羅忽然意識到費爾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脅，雖然他現在和自己合作，但難免不會被對手請去對付自己。看來，只有讓費爾不殺自己才行！可如何做到呢？卡爾羅想來想去，想到幾種可能：一是和杰姆一樣，躲藏起來。可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卡爾羅寧愿死，也不愿意一輩子躲著。二是自己不斷地給費爾任務。費爾在每筆酬金沒收到之前，依誓言是不會對自己動手的。但自己的仇人就算再多，也總有殺完的一天，況且費爾的酬金很高，此路顯然也不通。三是請人殺掉費爾。可這有點像天方夜譚，費爾豈是一般殺手能對付的？一時間，卡爾羅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天，卡爾羅正在辦公室里愁眉苦臉的，忽然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接過一聽，話筒里傳來門衛的聲音：“老板，有個叫吉米的人執意要見您，說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卡爾羅思索了片刻，他確定并不認識吉米，這個人干嗎要找自己呢？莫非？卡爾羅一下子提高了警惕：“此人長什么樣？有沒有攜帶武器？”“非常普通的一個人，很安全，他說求求您救他一命！”“救他一命？”卡爾羅被搞糊涂了，他想了想，說，“將他徹底搜身后，帶他來見我。”

很快，吉米被帶來了。卡爾羅被眾保鏢層層保護著，他問吉米找自己到底有何事？吉米滿面愁容地說：“老板，求求您給我份工作吧！我身患絕癥，活不了多久了，可家里還有個癱瘓的妻子，我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找工作找到這里來了，卡爾羅有點動怒。他一使眼色，立即有兩個保鏢上前拉著吉米就往外拖。吉米被拖出門的瞬間，嘴里還在不斷地哀求著。忽然，卡爾羅喊了一聲：“慢，將人給我帶回來！”吉米又被拖了回來。

吉米似乎感覺事情有了轉機，眼里燃起了希望。卡爾羅問他：“你說你是絕癥末期？有醫院證明嗎？”“有有有，醫生說我頂多還可以活三個月！”“三個月，三個月靠工作能掙多少錢？你是不是特別需要一筆錢？”“是是是。”吉米不住地點頭，“反正我也活不長了，我愿意做任何工作，只要能掙到錢。”聽吉米這么一說，卡爾羅眼里閃過一絲兇狠的光。他探了探身子問吉米：“如果有一份非常殘忍的工作能讓你掙到一大筆錢，你愿意做嗎？”說著，他告訴了吉米是什么樣的活。

吉米聽后沉吟了半晌，忽然堅定地說：“我愿意按您的吩咐去做，請您告訴我具體如何做吧。”“好！”卡爾羅高興得大笑起來，拍了拍手，一個保鏢湊上前來。卡爾羅吩咐他給吉米拍了張照片，然后讓吉米先回去：“明天把病歷帶給我看，我再具體安排你怎么做。”

第二天，吉米如約而至。卡爾羅看完他的病歷后，非常滿意，他將一張處理過的吉米的照片交給吉米，又掏出一張名片說：“現在你有了一個雙胞胎哥哥，找到名片上的這個人，要他殺掉照片上的你的這個哥哥！”說完，將一包現金交給了吉米，吉米接過后點了點頭。

很快，吉米按名片找到了費爾，請費爾殺掉自己的雙胞胎哥哥。吉米給費爾看了他和哥哥的合影后告訴對方，哥哥名叫西蒙，單身一人，每天很晚才睡覺。隨后他告訴了費爾詳細的地址。費爾去踩了兩次點后，發現西蒙住在二樓，一切如吉米所言，這個西蒙每次洗完澡后就躺在床上看電視，透過二樓的窗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整個人。第三天晚上，費爾通過狙擊鏡瞄準了正靠在枕頭上看電視的西蒙，一聲低沉的槍聲過后，西蒙倒在了床上，眉心中槍，這是費爾典型的殺人手法。

費爾收拾起槍支就去找吉米領取酬金，卻怎么也找不到吉米。第二天，吉米被殺的消息就上新聞了，費爾一看，大吃一驚，原來死的人不是西蒙，而是吉米，難怪自己找不著吉米了。報上說警方初步調查后認定：吉米身患絕癥，悲觀厭世，于是買兇自殺。他請的殺手，從手法上看，是赫赫有名的費爾。

費爾自然不可能從已經死去的吉米那里領取到酬金，他意識到自己被耍了，這是自己從未受到過的恥辱。依據誓言，費爾必須自斷右手后從此退出江湖，再也不能給人當殺手了。正在這時，費爾收到一盤奇怪的錄音帶，聽完后，他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費爾的遭遇很快就傳遍了江湖，卡爾羅終于松了口氣，他再也不用擔心費爾會以殺手的身份對付自己了。當天夜里，卡爾羅喝起了香檳慶祝，喝完后他哼著小調走進了洗手間。忽然小調聲戛然而止，卡爾羅身子僵硬地立住不動，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原來有一個冷冰冰的槍正頂住卡爾羅的后腦，卡爾羅渾身一下子汗透：這一定是杰姆請來的殺手，看來此番小命難保！那殺手推著卡爾羅一步步地走到鏡子前，卡爾羅從鏡子里看到，這殺手不是別人，竟是費爾！卡爾羅不禁松了口氣：“是杰姆請你來殺我的？你沒有收到吉米的酬金，依據你的誓言你此刻根本不能再充當別人的殺手了！”“是的，我是再也不能給別人當殺手，但這次我是為自己而來，我是我自己的殺手。”說完，費爾打開掛在脖子上的小型錄音機，里面傳出卡爾羅的聲音：“吉米，反正你只能活幾個月了，只要你照我說的去做，買兇殺掉自己，我就可以提前支付給你一萬美元……”“你怎么會有這個？”卡爾羅渾身瑟瑟發抖。“你去問吉米吧。”砰的一聲槍響，卡爾羅中槍倒地。費爾又舉起了槍，這次，他對準的是自己的太陽穴。

卡爾羅和費爾都死了，這消息傳遍了全城。幾天后，杰姆回來了。這天，他正在家里用餐，一群警察破門而入，將他銬了起來——是吉米在生前向警方舉報了杰姆。

原來，吉米從小患上了一種慢性病，必須長期服用一種藥物來維持生命。但今年他服用了卡爾羅伙同杰姆販賣的同名藥物后，不但病情失控，而且患上了絕癥。他帶著藥物去化驗才得知，這些都是假藥，甚至是毒藥。吉米的妻子怒不可遏，就去卡爾羅的公司理論，沒想到竟然被打斷腿轟了出來，吉米于是決定以自己的方式復仇。

吉米打探得知卡爾羅和杰姆的矛盾后，先是找到杰姆，告訴他自己是個絕癥患者，為了養活癱瘓的妻子，他愿意去做任何事情，只求得到報酬。杰姆當時正被卡爾羅聘請的殺手追殺，見此機會，就想到一個妙招：他給了吉米一筆錢，然后指使吉米接近卡爾羅。他知道卡爾羅一定會利用吉米絕癥患者這個身份，干違法之事。所以他讓吉米攜帶錄音設備，想法收集卡爾羅的罪證，好借警察之手除掉卡爾羅。

但杰姆萬沒想到，卡爾羅竟然利用吉米，想了個讓費爾自斷右手的妙計。杰姆豈能讓卡爾羅得逞？于是他把錄音內容制成錄音帶，寄給費爾，成功地借費爾之手除掉了卡爾羅。可他卻沒想到，吉米復仇的對象也包括自己。吉米早在被殺之前，就把一切來龍去脈完整地錄在一盤錄音帶里，郵寄給了警方。最終，警察將販賣假藥害人的杰姆繩之以法。

吉米除掉了兩個惡人，成功地復了仇，替自己和妻子討回了公道。他將生前得到的一大筆錢，全部留給了妻子，這是他作為丈夫，留給妻子的生活保障。

〔本刊責任編輯 周佳微〕

〔原載《上海故事》201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