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瑜
(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 上海 200092)
隨著上世紀九十年代大規模城鎮化發展,縣城中心區的發展顯示出拆改重建、自然發展兩種截然不同的道路。由于縣城中心區的文化代表性和城市記憶的屬性強于城市中心區,其歷代形成的市井氣和文化氛圍更為濃厚,是故鄉畫面的代表區域,因而也仍在各方面影響著城市的經濟、文化與社會生活。
隨著城鎮化的推進,一部分縣城以新建商業用地或增加沿街的商業服務功能為主要路徑,增加商業功能,隨著建設強度的增加,原有的縣城中心無法滿足現代產業發展對于商業、商務用地的使用要求,同時也難以兼顧原有居民的居住生活要求,因而已有建設但尚缺乏整體規劃的原有縣城中心區往往原貌被破壞,同時又難以擔負新時期下的中心區的現代服務功能。一些縣城選擇建設城市新區,規劃具有現代商業綜合服務功能的中心區。
被遺留下來的原有中心區帶著不同時代的建設印記憑借其區位優勢和文化認同感,仍然是城區民生和活力所系。中心區形成的空間布局往往是連續一段時間內形成的框架體系,但是這些建設活動往往規模較小,多采取楔入已建區的方式進行,導致的結果是原有中心區的開放空間逐漸減小、已建區雜亂、環境品質較差的普遍局面。
以富順縣城中心區為例,目前存有特色歷史建筑、景觀涵蓋宋遼金年代的文廟、唐代的千佛寺、清代的宅第民居、民國時期的傳統民居以及建國后的劉光第墓。歷史建筑種類之豐富,跨度之大充分說明了原有中心區在歷史上的重要地位。與此相對應的是相應的建筑密度達到近60 %,遠超城市中心區的合理標準。
由于歷史建筑較為集中,層數多為1~2層,因此其周邊的住宅也以低層居多,居住商業混合設置,業態以生活配套服務、日常商業需求為主,形成沿街巷連續,但不集中的商業服務模式。商業服務缺乏集中規劃,采用商住混合的模式,房屋的出租和出售均是業主零散的個體行為,或者以自住為主,兼有商業零售功能,因此規劃范圍內的業態也呈現出小型化、傳統化和多樣化的特點。受到居住人群類型的制約和建設空間有限性的影響,商業服務功能及其他公共服務功能的規模和服務水平受到限制,難以滿足人們日漸增長的生活品質需求,業態的類型和比重是否具有可持續發展值得反思。
文化特色包括有形和無形兩個部分。有形是指以實體形式存在的彰顯本地及歷史文化特色的建筑、景觀,對于這類建筑、景觀,以現代城市規劃的思想通常是以保護為主,劃定核心保護區和建設控制區的范圍,但由于在縣城中心區的歷史建筑,其平面形式往往與周邊的民居等其他建筑緊鄰穿插,若要實行有效保護,勢必建設明確的空間上的保護界限,保護的同時也將歷史建筑景觀隔絕,看似有形,實則喪失了原真的載體。
由于原有中心區的更新難度高于新建,因而現狀多以質量較差的三類住宅為主,居住面積受限,交通不便,生活配套功能不足。產業發展受限造成了原有中心區工作崗位較少,考慮到新城區的就業機會更大,多數年輕人都搬去新城區居住,留下老人守住宅院,居住人口構成較為單一,諸如幼兒園、小學等公共服務設施出現過剩情況,活力日漸衰退,且這種趨勢仍在繼續。
規劃范圍內用地主要為居住用地,兼有一部分行政辦公用地,在富順縣確定新的行政辦公中心之后,區域內原有的行政辦公功能日漸退化,許多建筑院落因為在新時期下的功能定位不準確或缺乏空間騰退、功能置換的研究,在空間上形成了僵化斑塊,其消極氛圍日漸擴散從而造成更大范圍區域的活力喪失。從城市修補的視角看,現有的居住用能可以修整,而缺失的公共服務功能與萎縮的行政辦公功能可以通過補充適合的公共服務功能作為更新的手段。
老城中心區建設最初依賴的自然山水格局,其歷史建筑和功能區往往是最擅利用自然地形條件特點進行規劃設計的,通過多種資源要素,長時間的疊加、經過演變后形成的一種較為合理的空間關系[1]。因此,修補的最開始應該是從較大范圍的視角下找尋山體、水系的原始空間關系。沱江轉彎的北岸其實處于江心的位置,一潭西湖位于江心處的中心,向北以五府山、鐘秀山、瑪瑙山為代表的山體漸進展開。生態控制線的劃定包括西湖水體的界限以及水系外圍需要控制的開敞區域,也包括幾個山體的山頂、山腳以及呈楔形滲透到西湖周圍的部分山體區域的控制保護,以此打破現狀蠶食山上空間,圍堵環湖空間而形成的建筑圍山、山山相隔、山水相隔的現狀局面。本次規劃提出,將西湖周邊、五府山、鐘秀山、瑪瑙山海拔290 m以上,坡度25 %以上的區域劃定剛性、連續的生態控制線,在控制線除必要的市政基礎設施外,禁止開展任何建設活動,以此保護最為寶貴的山水景觀格局。在此基礎上,打通山-湖景觀通廊、山-山景觀通廊、山-江景觀通廊,形成連續完整的開放空間,同時控制制高點、視線通廊、重要節點、重點界面等景觀風貌要素,從而建立開放空間體系(圖1)。

圖1 開放空間改造效果示意
老城區的現狀交通表現出的問題包括人車混行造成駕駛和步行的體驗感均較差、道路未成系統造成的缺乏過境交通與內部交通的統籌和疏解、路網密度較低、地塊可達性差,缺乏集中停車設施造成的車輛亂停、秩序混亂等一系列問題。本次規劃從以上角度入手希望尋求梳理老城道路脈絡的四個策略,形成“爬山-賞湖-游巷-拜廟”完整的連續的休閑體驗。其一,針對環湖空間局促、人車沖突顯著的問題,采取將車行交通疏解到外圍,將濱湖空間還給行人,實現步行優先的方法;其二,針對路網缺失、路網密度不夠、地塊可達性差的問題,采取增加路網密度,形成內外雙環貫通的路網體系,將過境交通疏解到中心區外圍;其三,針對中心區停車矛盾突出,車行與步行難以實現便捷轉換的問題,采取規劃布局地下停車場設施的方法;最后,針對步行空間不成系統,局限在西湖周邊,且步行環境不理想的問題,采取打通街坊內部巷道,組織完全慢行的交通街區,也為增加商業流線埋下伏筆,使文化與交通流線之間更好的進行融合(圖2)。

圖2 道路交通系統規劃
考慮到中心區歷史建筑的密集型和文化代表性,本區域內的業態在滿足居住配套服務功能的同時也可以作為城市一級的特色歷史街區,打造植入一些時尚業態,包括餐飲、酒吧、咖啡廳、紀念品店、民宿等,豐富人們的文化活動,增強體驗性,形成復合型功能街區。規劃文廟及北側九曲橋周邊區域,面積約11 ha,結合文化館優先發展旅游服務功能和生活服務功能;規劃西湖路以西、花園路以東區域作為休閑街區,鼓勵在濱湖、公園等開放空間劃分活動區,舉辦展覽、民俗節慶活動,設置一些臨時性服務設施,如座椅等街道家具,提供露天餐飲設施、信息咨詢等服務,增加該區域的活躍程度[2];少湖路以西、教育路兩側區域結合現狀著重發展生活配套服務功能,如市場、餐飲等。
對歷史資源最好的保護,就是提供給其當今時代下展示的平臺。在本次規劃中,針對文廟—鐘鼓樓地塊及以南宅院集中區域打造尚孔文化及清代民居特色文化街區,植入富順的才子之鄉、廟宇宗祠特點,規劃文化體驗、教育科普等受眾面廣的休閑主題模式;圍繞環西湖區域,梳理出晏熊祠、第一山碑、謝公祠、千佛寺、新生巷照壁等歷史文化資源,將其串聯,結合環湖內圈的步行交通網絡,形成具有趣味性和連續性的歷史體驗空間。同時利用騰退的行政辦公院落,引入現代文化產業功能,包括教育培訓、手作體驗、藝術工坊等類型,構建起有歷史文化質感的現代服務休閑街區。
縣城規模小且較為集中的人口構成,強化了縣城中心區的中心感屬性和場景記憶,不同于城市中心區的更新改造,由于規模和空間結構的差異,縣城中心區往往在城鎮化進程中更容易被相兩極化對待,或是推倒新建,塑造一個新時代的 縣城中心區;或者被留下、被遺忘而成為具有歷史價值的“城中村”,兩種方式顯然都難以延續縣城原有中心區在人們心中的城市記憶。
在城市修補的視角下,高質量的城鎮化,歸屬感的重現和活力的提升應成為縣城城鎮化高質量的體現。富順縣城中心區更新的案例充分考慮了歷史的延續和活力的提升之間的關系,從實際的角度出發,提出了建立開放空間體系、打造連續小尺度步行空間、慢生活休閑空間、提高歷史資源的開放性和公共性的活力塑造“四大策略”。希望提出更多適合于縣城中心區的更新方式和建設路徑,使得縣城歷史的遺存與活態的生活相互交融,有溫度的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