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電影女性主義的覺醒與流變
——以電影《摔跤吧！爸爸》和《神秘巨星》為例

孫啟菲 （澳門大學 999078）

女性主義產生于19世紀末的法國，并逐步演變成一種婦女解放運動，在歐美及世界各地逐漸風行起來。女性主義的基本觀點就是男性和女性應當享受平等權利。女性主義電影的產生也是在婦女解放運動中伴隨著政治運動而產生的。印度電影近年來對于女性主義的題材較多，不僅在《印度的女兒》等電影中突出了女性主義的角色和內容，很多女性導演和著名女性演員也成為女性主義運動和女性題材電影的助推人。電影《摔跤吧！爸爸》和《神秘巨星》，同為印度影星阿米爾?汗參演的作品。中國影評人對此的評價是，兩部電影深刻揭示了印度女性權利不平等的現狀，女性自我抗爭意識的覺醒在兩部影片中成為要表達的核心觀念，并借助動人的故事情節，深刻觸動了觀眾的內心。本文將以這兩部作品為例，闡述印度電影所體現的女性主義的態度。

一、印度女性對夢想的執著追求

印度性別文化傳統中，女性一直作為被審美對象和被舊文化禁錮的對象，女性的一生就是嫁人從夫、相夫教子，沒有經營事業的空間和權利，女性唯一的可以被男權社會所允許的夢想，就是不遺余力地培養孩子和照顧夫婿。但是，在《摔跤吧！爸爸》和《神秘巨星》里，女性對夢想的追逐成為現實，這就像是被封閉在高墻深宅里的女性，不經意間看到了墻外的美景，而心生向往。女性對夢想的追求實際上決定了女性平權運動所要采取的方式，在電影中給出了答案，作品所主張的是通過自我對夢想的不懈追求，打破男權的屏障，獲得本該屬于女性的平等權利。

兩部電影對女性追求夢想的解讀視角大致類似，但情節表現各有不同?！端影?！爸爸》中的兩位可愛的印度女孩，他們并不知道為什么要學習摔跤，而是無意間父親發現了他們的才能，而刻意培養的結果。而《神秘巨星》中的女孩則是自己酷愛音樂，希望自己的聲音獲得世界的認可。從兩種情況看，既有不同，也是殊途同歸，作品希望表達的都是女性從自身的特長愛好出發，對確定的人生目標和夢想，執著而堅定的追求。千百年間，印度女性是沒有追求夢想權力的，為自己的目標而奮斗將會成為男權社會所排斥的對象。摔跤女孩所面臨的追求夢想的阻力來自于傳統的女性觀念，以及摔跤運動對女性的排斥；音樂女孩所面臨的是父親對自己追求夢想的打壓，比如移民、聯姻等等。

在追求夢想的方式上，摔跤女孩是在父親的指導下，通過不斷地訓練提高競技能力，通過參加比賽積累實戰經驗，獲得州冠軍后又選擇進入國家體育學校進行專業化的培訓；音樂女孩則是通過在視頻網站上發布音樂視頻來吸引關注，擴大影響，進而聯系知名音樂人，唱電影主題曲，獲得音樂界的認可。從兩部電影中女孩們的表現來看，對夢想的執著追求是最值得肯定的。她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尋找一切可以支持自己的力量，盡最大的可能和努力來實現自己的目標，這一點就足以印證作品想要表達的——女性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追求平等、追求夢想，夢想才會實現。

二、印度女性對男權意識的反抗

女權運動就是一種反抗，是一種對男權統治意識的反抗與斗爭。兩部電影在闡釋女性對平等權利和人生目標的追求與奮斗時，所設置的“障礙”或者說能夠體現女主角觀念、境界、價值觀升華的“臺階”，就是女權主義所反對的“男權”。

兩部作品中的男權意識有著不同的表達形式。《摔跤吧！爸爸》中，男權意識首先表現在阿米爾?漢多年求子無果，僅有的兩個女兒不能繼承自己的摔跤“衣缽”，這讓他很苦惱；第二個男權障礙就是在發現女兒們有成為摔跤手的潛質并開始加以訓練后，村民、鄉里的不解甚至是嘲弄，為了讓女孩們能夠不受干擾，他用父親的權威將女孩們剪成短發，像男孩子一樣訓練她們；第三個男權障礙是女孩參加摔跤比賽時，來自男摔跤選手的歧視?！渡衩鼐扌恰纺袡嘁庾R主要表現在，夫權對家庭以及妻子、孩子的絕對支配權。

在反抗這些男權意識時，兩部電影采用了不同的方式?！端影?！爸爸》中，練習摔跤的女孩在泥土堆成的摔跤場上對周圍的村民、議論視若不見，絲毫不受其影響；在摔跤比賽中，女孩用實力說話，用戰勝一個個強大的男性對手向世人證明女性也可以稱為優秀的摔跤選手。

《神秘巨星》實際上有三個遭遇男權意識影響的女性，一個是伊希亞，一個是伊希亞的媽媽，一個是伊希亞的姑婆，三位女性用不同的方式與男權意識抗爭。首先是伊希亞，父親不希望他學習音樂，而是希望她提高成績將來考個好學校、嫁個好婆家，但是伊希亞悄悄地堅持了自己的音樂愛好和表演，在媽媽的幫助下，用電腦在互聯網上發布音樂視頻，獲得了廣泛好評；其次是她的媽媽，一個樂觀向上，思想中有反傳統苗頭的印度女性，她采用對丈夫畢恭畢敬，用迎合丈夫的方式來換取女兒成長的空間，這種反抗稱為“隱性抗爭”。隨著故事情節進入高潮，眼看著丈夫就要毀滅女兒的音樂夢想時，這位偉大的母親從隱性抗爭中轉變出來，用道德、法律手段來捍衛女兒的夢想和自己的尊嚴；第三位女性是她的姑婆，看似跟伊希亞的父親觀念一致，但一個不經意的細節暴露出她對伊希亞媽媽和伊希亞的遭遇是同情而又無力抗爭的，這個瞬間就是在伊希亞的媽媽用嫁妝項鏈為女兒買了電腦的事情被丈夫發現后，遭到毒打，伊希亞的苦苦哀求和母親遭受的痛苦，使得這位老姑婆獨自在房間里暗自發抖，看的出來她的內心是痛苦的，但是卻找不到反抗的手段，但是在電影進入高潮以后，在伊希亞的母親站到丈夫的對立面上為爭取女性尊嚴而抗爭時，老姑婆用欣慰的一個吻為自己的侄媳和孫子女送別，可見她贊成這一舉動，她的內心一直是一位女性主義的斗士。

三、印度女性面對生活的堅定樂觀

在對目標不懈追求的過程中，兩部電影都表現出了女性堅定而樂觀的形象。練習摔跤的過程是無比艱苦的，兩位摔跤女孩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承受著來自身體和心靈的雙重考驗。為了能夠獲得實戰的經驗，在父親的帶領下，她們不屈地向男性優秀選手發起挑戰，在一次次被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后，她們始終沒有放棄，而是找準機會反戈一擊，贏得了比賽的勝利，這正是作品希望表現的女性堅強。在被父親要求剪成短發以后，女孩內心非常痛苦，但為了實現夢想，她們愿意做出這樣的犧牲，并且在學校任由同學奚落而毫不為之所動，這表現出印度女性的堅定樂觀。

《神秘巨星》中的女性的堅定樂觀態度表現的更為顯著。伊希亞只有一把吉他，這吉他對她而言就是生活的全部，但是父親不希望她練習吉他，甚至威脅她如果再不認真學習就毀掉吉他，這一幕在父親告訴她要將她許配給一個自己并不認識的人時，伊希亞爆發了，她表達了自己的不解和不滿，隨之而來的是父親對吉他的破壞——用刀子切斷了琴弦，這讓伊希亞痛心不已，但是生活并沒有擠垮她，他依然積極地和音樂人夏克提聯系，爭取到了演唱電影主題曲的機會，并獲得了夏克提的認同和幫助。如果小女孩的堅強是對音樂夢想的追逐，那么伊希亞母親的堅強更有一種忍辱負重的滋味，她曾經告訴伊希亞，必須在父親面前表現出順從，否則就無法獲得生活來源和保障，自己能給女兒的有限自由必須要以父親的態度為邊界；這位母親能夠為了女兒的夢想忍受丈夫的毒打和責罵，但是她幾乎始終都是在女兒面前表現出沒事人的狀態，在女兒一籌莫展的時候，總能站出來給女兒最大的支持，這一切都是偉大母愛所釋放的樂觀人生態度帶來的積極力量，正是這種積極力量，使得伊希亞能夠堅持和完成自己的音樂夢想。

四、男性對女性主義的有力支持

與以往印度女性主義電影不同的是，《摔跤吧！爸爸》和《神秘巨星》尤其注重男性對女權意識的支持。從角色塑造角度來看，這種借男性之手表達對平權運動支持的方法可以視為“他塑”，與女性角色自身的“自塑”相比，男性角色更容易引起社會上對女權意識的共鳴，更容易激發全社會對女性權利的保護意識。

在兩部作品中，幾個重要的男性角色充當了女性覺醒和奮斗的保護傘、支持者，甚至是引路人?！端影?！爸爸》中，阿米爾?漢飾演的父親是典型的女性主義支持者，同時還扮演了引路人角色。兩位小姑娘好強的性格引起了父親的注意，而父親又特別希望自己的摔跤技藝后繼有人。在決定培養女兒成為摔跤手以后，父親忍痛剝奪了女兒歡樂的童年，按照專業摔跤運動員的訓練方法，自建摔跤場地，自己當教練，連自己的侄子都被拉來做陪練；為了保證女兒的營養，父親省吃儉用為女兒買雞蛋、買肉，即便是妻子不吃葷腥，他也會在家門口為女兒做雞肉補充營養；在訓練方面，父親按照男孩子的標準嚴格訓練，帶著女兒到處在男選手的摔跤比賽中鍛煉。在電影的高潮部分，由于女兒入選國家隊后，在教練的錯誤指導下，狀態一直低迷，即便父女之間有過沖突，但這絲毫不能阻礙父親支持女兒的決心，他義無反顧地來到女兒身邊，為女兒爭取機會，幫助女兒分析對手，改進方法、增強信心，女兒在隨后的比賽中連續戰勝從未戰勝過的強大對手。作品在這里實際上就是給整個女性主義觀念的表達畫上了句號，并傳遞出只有全社會的男性都支持女性為自己的平權理想而奮斗，才能最終建設一個性別平等的和諧社會。

《神秘巨星》中的女性支持者角色有兩位，一個是伊希亞的男同學，一個是音樂人夏克提?庫馬爾。男同學愛慕伊希亞的音樂才華，默默地為伊希亞的音樂之路提供支撐和幫助，即便是伊希亞的父親無情打擊音樂夢想的時候，小伙子依然堅定地站在伊希亞一邊，為其出謀劃策，無私幫助。伊希亞能夠在關鍵時刻到孟買錄制電影主題曲，就是由于男同學的幫助才實現的。這位男同學在電影中不僅僅是友誼、愛情的審美符號，更是倡導女性平等、對女性包容支持的性別意識符號，是一種積極地社會性別文化導向的體現。夏克提?庫馬爾是一個不拘小節、才華橫溢的音樂人，他發現了“神秘巨星”，并積極地發出了邀請函，這給了伊希亞巨大的希望，當錄制遭遇障礙時，伊希亞要求改變曲風，夏克提依然支持，并發現了伊希亞的演唱強項；當伊希亞為了勸母親離婚向夏克提請求幫助時，夏克提放下與宿敵律師的恩怨，放低姿態請求律師的幫助，最終為伊希亞母親脫離丈夫的掌控創造了條件?？梢哉f，夏克提是伊希亞的伯樂，同時也是伊希亞實現夢想的引路人。

五、結語

女性主義題材在印度電影中存在了近60年。女性主義和平權意識一直是這類電影的主題，而且由于女性導演、女性知名演員的不斷加入，印度電影對女性觀念的表達更加的豐富和多元。在《摔跤吧！爸爸》和《神秘巨星》中，作品對女性主義的詮釋更為豐富，不僅包含了女性對夢想的追求，鼓勵女性自主奮斗；還包括了女性對男權的反抗斗爭，以及在斗爭中展現出的堅定與樂觀；更重要的是，電影旨在喚醒全社會對女性運動的關注，為女性的平權運動提供男性支持，更加豐富了女權意識的內涵，對全社會的女權運動開展提供了思想上的支持，這也是兩部電影與以往印度女性主義題材電影最大的不同，更體現了印度女性主義題材電影在解讀視角上的流變和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