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傳奇《李娃傳》中李娃形象探析

（南京林業大學人文院 210000）

中國古典小說發展到唐代，迎來了它的成熟階段，后世將唐代小說稱為“唐傳奇”，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提及“小說亦如詩，至唐代而一變。”小說至唐代一變表現在從六朝的志怪故事轉變到講述人與人之間的故事，在這些作品中，作者用曲折生動的情節和細節描寫去展示人物形象，語言運用得非常嫻熟，表現作者對生活的態度及情感，以《枕中記》《南柯太守傳》《柳毅傳》《任氏傳》《霍小玉傳》《李娃傳》《鶯鶯傳》為代表，尤其是《李娃傳》不同于以往的才子佳人故事，它描述的是名門士子與出身低微的妓女之間的愛情，其中李娃形象刻畫得尤為成功，本文將對李娃形象作重點分析。

一、云想衣裳花想容——對李娃的外貌分析

（一）出身卑微，混跡風塵

李娃是一個妓女，依附于老鴇，在老鴇的調教下，精通詩詞歌賦為人禮儀，多結識貴族子弟，文中“延生于遲賓之館，館宇甚麗”刻畫出家里的富麗堂皇。自古以來，妓女這個職業都是受人鄙夷的，男性只是去尋歡作樂，很少會娶妓女為妻，她們一生漂泊無依，感情沒有依靠。正是基于這點，李娃和鄭生的愛情才具有代表性。

（二）美麗妖嬈，傾國傾城

李娃生得美麗，傾國傾城，明眸皓腕，舉步艷冶，觸類妍媚，目所未睹。《詩經·衛風·碩人》中的美麗女子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李娃面如桃花膚似雪，白嫩的手像初生草木一樣柔嫩纖巧，有周邦彥《少年游·并刀如水》中“并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的美感，古往今來，許多詞人都會運用意象來表達情感，例如“秦觀詞中常常通過絲雨、斜陽、寒鴉、失霧、迷月一些具有愁苦特點的意象來渲染凄迷孤寂的氛圍，抒發心中愁情”，同理，美好的意象也是為了烘托李娃的美麗容顏。鄭生“俊朗有辭藻，迥然不群，深為時輩推伏”，文士與妓女愛情婚戀題材小說在唐以前很少見，《李娃傳》是一個開創。

（三）眼波流轉，眉眼盈盈

唐傳奇《李娃傳》中在一開頭寫到“闔一扉，有娃憑一雙鬢青衣立，妖姿要妙，絕代未有……累眄于娃，娃回眸凝睇，情深相慕”身姿曼妙，穿著素色青衣的李娃倚在門邊，眼波流轉，柔情似水，作者全用四字短語，寥寥數語，言簡意賅。

《紅樓夢》的林黛玉有著“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金庸筆下的程英一雙妙目明凈澄澈，在黑夜中炯炯生光，不難發現，古往今來的作者在對美麗女子的外貌描寫上會對眼睛描寫下功夫，“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回眸凝睇，情深相慕”“含情目”“妙目明凈澄澈”，眉眼如初，歲月如故，眉眼盈盈處，水是眼波橫，可見李娃的美麗傾城。

二、夜夜流光相皎潔——對李娃的愛情分析

很多人會將唐傳奇《李娃傳》歸入古代愛情故事，但是它沒有“樓臺一別恨如海，淚染雙翅深化蝶”的梁祝用情至深，也沒有“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纏綿悱惻，更沒有“君不見滿山紅葉，盡是離人眼中血”的悲哀無奈，將它歸入愛情故事，因為它更符合市民階級的愛情觀。

（一）一見鐘情，比翼雙飛

鄭生初次見到李娃，便被她的美貌吸引，書中記載到“生忽見之，不覺停驂久之，徘徊不能去”，鄭生垂涎，于是“詐墜鞭于地，候其從者，勒取之”，通過讓仆從撿鞭子來多看一會李娃，可見對她特別喜愛，鄭生悄悄向那些對長安很熟悉的朋友打聽李娃，之后帶著上百萬錢來拜訪，經過老鴇同意和李娃同居，日日夜夜笙歌不輟，嬉戲游宴，十分恩愛。

（二）錢財散盡，設計趕走

李娃是一個沒有勇氣的妓女。鄭生不久囊中錢財兩空，老鴇設計趕出，書中提及“邇來姥意漸怠，娃情彌篤”，在一開始設計的時候，李娃也許想要反抗，但是她沒有勇氣，這是她性格的缺陷。鄭生輾轉入兇肆，給人唱挽歌養活自己，在一場比賽中，鄭生的表演讓現場拍手叫好，有了名氣，但是正好被父親認出，父親把他打的奄奄一息，與他斷絕了父子關系，后來鄭生被兇肆同輩搭救。

（三）淪為乞丐，悉心照料

李娃是一個心地善良、情深意重的妓女。鄭生淪為乞丐，在一個大雪之夜，鄭生行乞到安邑東門，音響凄切，所不忍聽，娃自閣中聞之曰：“此必生也，我辨其音也”，李娃把他接進來，老鴇是一個利益熏心的人，李娃用二十年衣食之用以贖身，之后用了一年時間為鄭生細心調養身體，鄭生恢復了健康。

（四）陪伴讀書，功成名就

李娃是一個眼光長遠并且充滿智慧的人。李娃給鄭生買書讓他丟掉一切雜念專心致志地讀書，把夜晚當作白天，勤奮不懈地學習，李娃常常陪坐一旁，半夜才睡，這是愛情最美好的樣子，平淡之中的相守沒有了之前的浮華奢靡夜夜笙歌，而是為了未來踏踏實實地努力，俗世愛情充滿了矛盾掙扎，有很多的無可奈何，很多的現實考量，李娃的智慧在這邊才體現出來。

（五）決心離開，修成正果

李娃是一個對自身認知很清醒的人。當鄭生考取功名以后，李娃主動提出“君當結媛鼎族，以奉蒸嘗”，妓女的身份過于低微，不被世人認可，因此決心離開，她的前一句話也值得細細推敲，“今之復子本軀，莫不相負也。愿以殘年，歸養老姥”，可見李娃內心知道知恩圖報，不同于以往的風塵女子。

三、桃花依舊笑春風——李娃形象的意義

（一）《李娃傳》的主旨思想

《李娃傳》故事情節波瀾起伏，引人入勝，人物形象富于個性，同時對細節描寫非常生動，將唐傳奇中“寫實”手法表現得淋漓盡致，作者敢于讓滎陽公子娶李娃為妻，而出身卑賤的李娃被封為汧國夫人，是對當時社會門閥婚姻制度的一種挑戰；滎陽公子勤奮苦讀，終于金榜題名，也體現了士大夫心中的理想。

（二）《李娃傳》對唐傳奇發展的影響

《李娃傳》的作者白行簡，白居易之弟，文學造詣很深，他生活在唐朝，那是一個太平盛世，社會思想自由活躍，經濟發達，對外交流頻繁，開放包容，這在中國長達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中是少有的，在這種社會下，很多婦女不再完全被傳統禮教束縛，獲得了人身自由，個性也可以變得張揚瀟灑，社會意識反映社會形態，因此許多唐代文人作家將她們寫到了作品中，口口相傳，比如出現了《柳毅傳》中的龍女，《離魂記》中的倩女。《李娃傳》展現了一個風塵女子純潔而又痛苦的靈魂，后來李娃被封為“汧國夫人”，表達了作者內心對真善美的呼喚。

（三）《李娃傳》對后世戲劇的影響

中國戲劇博大精深、源遠流長，作為文學類型的一種，很多作品由書面到由人說唱、表演，從而家喻戶曉，演員精湛的演技和精彩的故事情節反映社會真實生活，經久不衰，俞正燮稱贊《李娃傳》“文筆極工”，肯定了它在整個文學史上的重要作用和巨大影響，在它的影響下后世戲劇多了新的元素，產生了諸如《李亞仙不負鄭元和》《李娃使鄭子登科》《李亞仙花酒曲江池》《繡褥記》《玉玦記》等優秀的小說戲劇。

西方有莎士比亞，東方有湯顯祖，他們有著相同的關聯“戲劇”，許多人一生致力于戲劇的傳承發揚，朱生豪翻譯的莎士比亞讀來滿口馨香，回味無窮，醒來覺得甚是喜愛，臨川四夢是你的夢我的夢是所有人的夢，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雖千萬人，吾往矣。大眾文學的繁榮與發展不是從陽春白雪走向下里巴人，而是從少數走向多數，使得更多的人接觸文學作品、欣賞文學作品，感知真善美，仲夏夜繁花盛開，如夢一般美麗絢爛，走近聽見牡丹亭里歌聲清揚婉轉，市井人家，悲歡離合，人間百態。

四、結語

《李娃傳》堪稱唐傳奇描寫士子與妓女愛情的代表作，故事情節在后世廣泛流傳，寫出了唐代士子與妓女愛情的喜與悲，在中國古代小說中占有一席之地，反映了唐朝的開放和自由的思想，這個與別的朝代是與眾不同的，研究文本不能脫離時代，李娃形象是各種因素綜合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