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

“王老師，這瓶礦泉水我姥爺忘了幫我擰開蓋子。”7歲半男孩皮皮拿著一瓶礦泉水，向我求助。

比皮皮小半歲的俊寶一把將水瓶搶過去，使勁擰，未果。又迅速撩起衣服前襟，用那塊可以增大摩擦、可以防滑的布料罩住瓶蓋，用力一擰，瓶蓋打開了。俊寶二話不說，一臉成就感地把瓶子遞給皮皮，皮皮笑著說：“謝謝！”俊寶爽快地說：“不用謝。”

這是春分的北京頤和園，我帶著孩子們春游的一幕。

孩子們之間的互助很溫馨，男孩子之間那種無言的交流也很男子氣，但是皮皮那句“姥爺忘了幫我”卻像這春日北方的陽光一樣，刺痛了我。

皮皮是城市里的留守兒童。本是大都市北京的幸福孩子，父母卻雙雙去了更繁華的美國紐約。所以啊，人對繁華的追求是無止境的。農村的家長來到都市，都市的家長去往美國。最可憐的是孩子，留守在祖輩身邊，一年見不到父母幾天。

我們每次看到皮皮幾乎都是姥爺、姥姥帶著，從來沒見過他爸爸，見他媽媽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偶爾，皮皮會說：“我爸爸是大款。”是啊，在紐約工作賺的是美金，物質或許很大款，可是陪伴孩子的時間就變得很貧窮。

俊寶還和我說過皮皮的另一個故事：有一天皮皮在學校吃午飯，突然發現雞蛋有殼，他驚訝得把蛋扔了，引來同學們哄堂大笑。原來皮皮的姥姥對他無微不至，每次給他吃的雞蛋都是剝殼的。皮皮居然不知道雞蛋還有殼。姥姥覺得這樣對外孫子才是愛，殊不知卻讓孩子失去了認識真實的雞蛋和親手剝雞蛋殼的能力。

可憐的皮皮，有一次放學時見到我接俊寶回家，輕聲問我：“你是俊寶的阿姨嗎？”我蹲下來，看著皮皮的眼睛：“我是俊寶的媽媽。你想你媽媽了嗎？打電話叫她回家陪你吧！”我在家長會上見到皮皮媽時委婉地勸她回家和孩子一起生活，她也說了實際困難，我說困難可以克服，再苦再難也要陪在孩子身邊，或是讓孩子陪在自己身邊。孩子不需要多好的學校，相反，更重要的是天天晚上能見到爸爸媽媽。

二年級的暑假，皮皮邀請俊寶和我參加他的告別聚會，他要跟著爸爸媽媽去國外上學，俊寶雖然舍不得皮皮，但我們還是深深地祝福皮皮從此可以和爸爸媽媽朝夕廝守了。聚會上，皮皮媽媽含著淚說：“再苦再難也不能和孩子分開。”

缺少父母親陪伴的兒童，容易膽小、怯懦，自信心、自我認同感不足。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照顧孩子，常常因隔輩親而溺愛、包辦，孩子自理能力差，依賴性強。保姆帶大的孩子，更是缺愛缺得厲害。缺愛的孩子，心理容易不健全，父母為他準備再好的物質條件，也是無法彌補的。

警惕城市留守兒童現象，父母的陪伴是最好的教育，是對孩子生命最重要的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