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海 王玲茜 張玉



【編者按】 ?實證會計模型的變量可分為研究變量和控制變量兩類,其中研究變量又可區分為因變量和自變量;研究變量相互作用的機理與效應,就是實證會計案例分析需要著力闡明的會計相關與因果規律性認識的微觀解析,而控制變量則是這一微觀解析相應的系列約束條件。實證會計案例分析,究其實質而言,就是將多元回歸統計分析轉換為以因素分析法為基本表征的邏輯過程。與社會責任投資案例分析相對應,本文展示了企業公益性捐贈實證會計的基本框架與邏輯。
【摘要】 ?文章選取滬深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運用分組回歸的方法檢驗了公益性捐贈與銀行信貸兩者之間的關系,并基于政治關聯和會計穩健性雙重視角,進一步探討了上述關系的變化情況,結果表明:(1)企業實施公益性捐贈,可以為其帶來銀行貸款期限的延長和貸款額度的提高;(2)相比有政治關聯的企業,無政治關聯企業公益性捐贈對銀行信貸的促進作用更明顯;(3)公益性捐贈行為與會計穩健水平對企業獲取更優的貸款政策具有替代作用。上述研究闡明了不同維度下企業公益性捐贈影響銀行信貸的作用機理,拓寬了公益性捐贈的傳統微觀分析視角,強調了積極引導企業公益性捐贈行為與大力宣揚捐贈意識的重要性。
【關鍵詞】 ?銀行信貸;公益性捐贈;政治關聯;會計穩健性
【中圖分類號】 ?F2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5812(2019)11-0010-08
一、引言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更多的人逐漸意識到發展慈善和公共福利事業對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性,并且也認識到了穩定慈善事業對我國經濟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同時伴隨著社會多元化的進步,慈善事業正慢慢步入正軌,而保證慈善事業健康發展的核心要素公益性捐贈也開始在人們的關注中嶄露頭角。根據所提供的數據來看,企業捐贈是社會捐贈的主要力量(詳見表1)。企業捐贈這一行為不僅有益于社會,還有助于其自身的長期發展。張正勇和董娟(2017)[3]發現,企業的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與其銀行借款存在正向關系。并且,公益性捐贈能夠提高公司聲譽,樹立品牌形象,增強企業自身的競爭優勢,提升財務業績,給企業帶來一系列隱性的優勢(Navarro,1988;Porter和Kramer,2002;Godfrey,2005;Morris 等,2013;鐘宏武,2007;山立威等,2008;杜興強和杜穎潔,2010;徐莉萍等,2011)[4-11]。其中,企業的財務表現是我國銀行業信貸決策的重要依據(黃藝翔和李遠慧,2012)[12]。
Quagliariello(2009)[13]基于投資組合模型討論了宏觀經濟不確定性在銀行決策中對最佳資產配置的作用,Baum等(2009)[14]分析了議會選舉期間,宏觀經濟不確定性與銀行信貸的關系,證實了宏觀經濟不確定性對銀行信貸行為具有限制作用,主要原因是宏觀經濟的不確定性會制造出期望收益的噪音信號,由此產生的羊群效應弱化了銀行貸款的決策能力。環境的不確定性(包括政治環境)不僅可能引起政治關聯的變化,還會影響企業的經營,加大其財務方面的風險,使企業銀行借貸的難度增加,那么,微觀的政治關聯作為與政治影響企業的重要因素之一(徐業坤等,2013)[15],是否會對公益性捐贈與銀行信貸的關系產生影響?同時,外部環境不確定時,銀行對債權人的會計穩健程度要求會更高(雷光勇等,2015)[16],且政治不確定性是宏觀環境的不確定,這是人為無法改變的,而會計穩健性是微觀環境下企業可控的會計指標,企業是否可以通過提高自身的會計穩健性來解除銀行信貸危機?
綜上所述,本文試圖探究以下幾個問題:(1)企業進行公益性捐贈,主動承擔社會責任,是否會促進企業獲得銀行的信任,進而取得貸款上的優惠?(2)基于中國國情,從我國企業與政府的關聯關系以及其自身的會計穩健性水平出發,進一步探究公益性捐贈與銀行信貸之間的關系。
二、文獻回顧
(一)關于捐贈的研究
眾多知名學者普遍認為,企業應當積極承擔社會責任(Carroll,1991;趙瓊和張應祥,2007)[17,18]。例如,政府有關部門對我國社會責任標準的制定,各企業也陸陸續續的發布其社會責任報告,更有將社會責任的履行納入其商業策略。2008年的汶川地震、雪災以及2010年的玉樹地震等發生后,社會公眾和企業的慷慨解囊,紛紛通過捐贈體現出來,表明了捐贈成為社會責任履行的重要方式。Carroll(1991)[17]指出,企業社會責任層級理論將企業社會責任由高到低劃分為慈善責任、道德責任、法律責任與經濟責任,其中,慈善責任可以作為企業最高層次的責任。目前國內外對于捐贈的研究主要從其動機出發,基于社會契約理論、委托代理理論以及利潤最大化理論進行討論。關于委托代理理論,Carroll(1991)[17]論證了企業進行公益性捐贈時,一定程度上會導致企業濫用資源或者不合理分配資源,這是股東資本主義觀的典型觀點;Jensen和Meckling(1976)[19]認為股東分別與債權人和管理者之間存在著代理沖突問題。在綜合考慮企業利益的情況下,職業經理人可能會為了個人利益而傾向于將企業的資產用于公益性捐贈(Galaskiewicz,1997;Godfrey,2005;高勇強等,2012)[20,6,21]。關于社會契約理論,Moon等(2005)[22]認為企業與社會整體運行關系緊密;Schwartz(1968)[23]實證發現,公益性捐贈能夠提高企業收入;Navarro(1988)[4]指出企業公益性捐贈通過抵稅實現利潤最大化。總之,公益性捐贈所產生的良好效應可以優化企業公眾形象,提高銷售業績,進而使企業達到利益最大化,并且能夠在資本市場中充分發揮其市場價值(杜興強和杜穎潔,2010;陳小林和魏學強,2009;燕波等,2009;Brown和Dacin,1997)[10,24-26]。
(二)關于銀行信貸的研究
眾所周知,2008年源于美國的次貸危機而引發的金融危機席卷了整個世界經濟,導致各國銀行對信貸風險的再次關注。事實上,在信貸市場,造成銀行信貸風險的主要有兩種制約因素。一種是信息不對稱,在該情況下存在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信息不對稱使得銀行不能充分了解借款人的實際狀況。銀行一般將社會風險度的平均值作為其貸款利率,社會風險度低的借款人會因為過高的貸款利率而不愿意貸款,反之,風險高的借款人卻覺得貸款利率是對自己有利的,會積極尋求貸款,這樣就會產生逆向選擇問題。僅憑借款人的財務資料,貸款銀行難以區分借款人的風險高低,而且,為了獲得更多的貸款,一些風險高的借款人會隱瞞其真實情況,提供虛假信息,當銀行難以作出決策時,便會拒絕借款人的請求。此時,銀行防控風險的難度大大增加,從而產生巨大的道德風險(畢桂鳳,2009)[27]。另一種是財產權保護的缺失,Porta(1997)[28]在研究外部融資決定因素時,發現投資者權利保護較差的國家的資本市場發展偏落后。另外,Porta等(1998)[29]表明了各國對投資者權利保護程度的不同,可以很好地解釋不同國家的企業股權結構和融資行為存在差異的原因。相對于發達國家,我國目前正處在經濟轉型的時期,其借貸雙方信息不對稱以及財產保護缺失的問題更為嚴重,更需認真對待并找尋合適的方法去解決。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國內外已有大量文獻證明,企業捐贈能夠為其帶來直接的經濟利益。那么,公益性捐贈作為對企業發展而言的一種積極政策,是否能夠促進企業獲得更多的銀行貸款?首先,基于聲譽角度,聲譽機制可以監督企業管理層經營行為(李培功和沈藝峰,2010)[30],能夠保證契約的有效履行,同時還有助于減少債權人獲得企業信息的成本,從而能夠幫助投資者有效降低由于信息不對稱所帶來的信息風險(羅進輝,2012)[31]。Brammer和 Millington(2005)[32]發現慈善捐贈可以提高公司市場聲譽,并在利益相關者的管理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積極進行捐贈的企業容易獲得良好的聲譽,對上市公司來說,聲譽資本可以使公司股價得到提高,進而實現公司利潤最大化。與從未進行過捐贈的企業相比,捐贈的企業通過積極履行社會責任樹立良好的企業形象,向債權人展現了其較好的財務與經營狀況,從而增強債權人對企業的信任程度。其次,基于財務績效的角度,企業的捐贈行為能夠為其帶來良好的財務業績(Preston和Obannon,1997;汪鳳桂等,2011)[33,34],Brown等(2006)[35]發現,企業捐贈行為能夠帶來股東價值的提升。最后,從企業財務績效與銀行信貸的關系來分析,銀行在向企業提供貸款時,主要考慮其財務信息和信用評級這兩個因素,財務表現越好、信用評級越高的企業,更容易獲得優惠的貸款政策(Menz,2010)[36] 。Verrecchia(2001)[37]認為,企業積極披露社會責任信息與披露財務信息具有大同小異的效果,可以減少企業與銀行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為企業帶來更低的資本成本和更多的銀行貸款。總而言之,積極進行公益性捐贈的企業能夠積累更多的聲譽資本,擴大市場影響,有效提升企業的財務與經營業績,從而更容易獲取銀行信貸。綜上所述,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在其他條件一定時,企業實施公益性捐贈,可以為其帶來銀行貸款期限的延長和貸款額度的提高。
尋租理論認為,企業有強烈的意愿通過企業行為影響政治環境獲取“租金”。國外企業合法謀取利益的方式不僅僅局限于政治捐款,還包括游說、公關廣告以及基層動員等方式,而我國在缺乏制度化政治尋租途徑下,企業便會采用公益性捐贈的方式向政府尋租(鐘宏武,2007)[8],且這種方式更為隱蔽,風險也較低。張敏等(2013)[38]在研究企業慈善捐贈的政企紐帶效應時發現,捐贈具有政企紐帶效應,可以強化企業和政府之間關系。政治關系作為一種有價值的資源,可以為企業獲得融資便利性、政府補助、稅收優惠及進入政府管制行業等利益。基于銀行的視角,具有政治關聯相比于無政治關聯企業來說,更易獲得銀行貸款(Leuz和Oberholzer,2006;孫錚等,2005;余明桂和潘紅波,2008;李維安和邱艾超,2010)[39-42]。基于法律的視角,因為企業的董事長、總經理曾經或現在是政府部門官員或人大、政協代表等,與政府建立了關聯關系,所以企業能夠獲得一定的融資便利,具體可以概括為以下兩個方面:其一,董事長或總經理較為了解政府部門的工作流程,能夠更好地表達自身的訴求;其二,在新興市場中存在信息不對稱時,政治關聯為企業贏得的良好聲譽可以作為傳遞其良好經營狀況的補充性條件,進而消除信息不對稱產生的逆向選擇。所以具有政治關聯的企業,因其自身的優勢,會獲得更多政府資源,而無需通過其他途徑來引起政府的注意力。然而沒有政治關聯的企業,很少能夠獲得政府的政策扶持,而且其本身的資源和權力有限,獲利能力較弱。為了建立與政府的關聯關系,其必須主動承擔更多社會責任,投入更多資金在公益性捐贈中,為政府減輕負擔,因而,其捐贈規模相較于有政治關聯的企業來說可能更大,其與銀行信貸的關系可能更明顯。綜上所述,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2:在其他條件一定時,相比有政治關聯的企業,無政治關聯企業公益性捐贈對銀行信貸的促進作用更明顯。
關于履行社會責任的動機,諸多學者進行了大量研究,其中,Carroll(1991)將企業社會責任由高到低劃分為慈善責任、道德責任、法律責任與經濟責任[17]。從道德責任看,社會責任道德假說指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承載了社會對企業的美好期望;但以盈利為目的的企業往往不受這種道德約束,企業捐贈的關鍵在于其內在驅動力,即經濟動機。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可能只是為了挽回企業聲譽損失,扭轉經營虧損。基于會計穩健性的視角,朱敏和施先旺(2015)[43]發現會計穩健性與企業社會責任之間呈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在企業會計穩健水平較低時,管理層為了達到企業利益最大化,往往可能將積極履行社會責任作為一項管理工具,通過參與公益性捐贈為企業贏得良好聲譽,提升企業形象,從而掩蓋企業在會計信息披露中的不妥行為,轉移投資者對企業不確定性風險的關注。由此可見,公益性捐贈作為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主要方式,勢必會影響企業聲譽。
從前文的分析中,我們知道企業與銀行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銀行無法充分、全面了解企業的財務信息,因此,銀行會以謹慎的態度來對待信息透明度低、風險較大的企業,并提高貸款條件。反之,對于信息透明度高、風險比較小的企業,銀行則會放低貸款的條件。如果企業能夠采取相應的會計方法,降低企業與銀行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向銀行傳遞信號,則會獲得銀行的信任。LaFond 和Watts(2008)指出,會計穩健性作為一種有效的公司治理機制,可以幫助企業降低信息不對稱帶來的無謂損失,提高企業價值[44]。如若提高企業會計穩健性,可能會降低企業與銀行的信息不對稱,減少企業經理人的機會主義行為,促使企業及時反映壞消息,銀行便可以根據企業的不良狀況及時作出調整,降低銀行信貸風險。總而言之,銀行對穩健性高的企業,更有把握掌控放貸風險,也愿意貸款給這些企業,同時提供較多的優惠貸款政策。綜上所述,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3:在其他條件一定時,公益性捐贈行為與會計穩健水平對企業獲取更優的貸款政策具有替代作用。
四、研究設計
(一)變量測度
1.銀行信貸的測度。根據已有文獻研究(余明桂和潘紅波,2008)[41] ,本文采用借款期限和借款額度對銀行信貸進行度量,其具體度量方法詳見下頁表3。
2.公益性捐贈的測度。公司捐贈規模參考(杜興強和杜穎潔,2010)[9]的做法,將企業年報中披露的對外捐贈的數值取自然對數,若捐贈金額為0或未披露,則加上1再取對數。
3.政治關聯的測度。參考已有文獻(余明桂和潘紅波,2008;Faccio,2006)[41,45],若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或總經理曾經或現在為人大代表、政協代表或者政府部門官員,我們認為具有政治關聯,取值1,否則為0。以上數據從年報中收集獲得。
(三)樣本選擇及數據來源
為保證所選取樣本的準確性及合理性,本文選取2008—2015年我國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作為初始數據,后進行以下篩選:(1)剔除金融保險類公司;(2)剔除ST、PT和退市公司;(3)剔除財務數據缺失的公司。最終選取了8 818個上市公司樣本,為了消除極端值對研究結論可能的影響,本文對研究模型中連續型變量在1%的水平上進行了縮尾(Winsorize)處理。本文中企業公益性捐贈、銀行信貸指標以及控制變量的相關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政治關聯數據通過手工收集獲得,并基于STATA 13進行數據合并與統計分析。
五、實證結果及分析
(一)回歸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下頁表4為主檢驗模型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共得到了8 818個觀測值,其中,貸款期限的均值為0.28,中位數為0.1391,貸款額度的均值為1 693.83,中位數為490.60,均值大于中位數,說明貸款期限和貸款額度的分布呈右偏特征;貸款期限的標準差為0.33,貸款額度的標準差為3 783.53,說明各公司銀行信貸的貸款額度差異較大。企業捐贈均值為0.49,中值為0,均值大于中值說明捐贈的分布呈右偏特征。政治關聯的均值為0.09,說明樣本中具有政治關聯的樣本較少。會計穩健水平的均值為0.41,說明樣本中會計穩健水平較高的公司占比41%。
(二)多元回歸分析
從表5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企業捐贈規模每增加1個百分點,銀行貸款期限延長0.018個百分點,貸款額度上漲0.033,這個結果分別在95%和99%的置信區間可信,說明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進行公益性捐贈,可以促進銀行優化企業的貸款政策,假設1得到論證。
在區分企業是否與政府有政治關聯之后,無政治關聯的企業捐贈與銀行信貸的正相關關系在99%的置信區間可信,驗證了假設2。
通過對會計穩健水平的劃分,我們發現相比于低穩健企業,高穩健企業會促進企業捐贈,進而帶來企業貸款期限的延長和貸款額度的增加。已有學者研究發現(趙剛等,2014;劉文軍,2014)[48,49],企業會計穩健越高,越能帶來企業貸款政策的優化。這表明了高穩健的企業無論是否捐贈,都可以向銀行發布良好訊息,獲得更多的銀行信貸。而低穩健的企業可以通過捐贈獲得貸款期限的延長,說明捐贈能夠為低穩健企業帶來一定的經濟效應,論證了本文假設3。
按照慣例,被分開回歸的兩組結果一個顯著,另一個不顯著,則不需要做組間差異檢驗,故本文只對貸款額度下有無政治關聯的分組回歸進行了組間差異檢驗,組間系數差的P值為0.000,說明分組回歸結果存在顯著差異(結果如下)。假設2穩健。
Ho:b0(lndon)=b1(lndon)
Observed difference=380.970
Empirical p-value=0.000
本文只對貸款期限下會計穩健性的分組回歸進行了組間差異檢驗,組間系數差的P值為0.390,說明分組回歸結果不存在顯著差異(結果如下),即低穩健性企業同高穩健性企業一樣可以通過捐贈延長貸款期限。假設3穩健。
Ho:b0(lndon)=b1(lndon)
Observed difference=-0.001
Empirical p-value=0.390
六、穩健性檢驗
(一)替換重要變量的穩健性檢驗
1.替換主要研究變量的穩健性測試:將主檢驗中以對數表示的公益性捐贈連續型變量(lndon)替換為公益性捐贈意愿(dond),進行公益性捐贈賦值為1,未參加捐贈活動或數據缺失賦值為0,檢驗公益性捐贈與銀行信貸兩者之間的關系,所得檢驗結果與前文一致,這表明前文的結論是穩健的,詳見表6。
2.采用捐贈額取對數與資產規模的比值(D)替代以對數表示的公益性捐贈連續型變量(lndon),所得檢驗結果與前文一致,詳見表6。
(二)基于面板數據模型的穩健性檢驗
考慮到存在異方差、自相關及遺漏變量等問題,本文采取面板數據模型檢驗公益性捐贈與銀行信貸二者之間的關系,其中包括可行廣義最小二乘法(FGLS)、穩健的可行廣義最小二乘法(FGLS_robust)、固定效應(FE)和隨機效應(RE)。檢驗結果基本與前文一致,詳見表7。
(三)排除重要事件影響
我國在2008年發生了汶川地震,為了排除異常事件對本文結果可能的影響,本文剔除了2008年的樣本,再次應用前文的模型用分組回歸做了檢驗,結果穩健。囿于篇幅限制,本文不予報告。
七、研究結論與啟示
本文首先對公益性捐贈和銀行信貸的相關研究文獻進行了綜述,基于聲譽、財務績效等角度分析研究變量之間的關系,提出研究假說。其次,選擇滬深A股2008—2015年度8 818個公司數據作為樣本。最后,運用分組回歸分析了企業公益性捐贈對銀行信貸的影響,并對政治關聯和企業的會計穩健水平進行分組后,再次確認不同分組中捐贈與銀行信貸的關系。研究結論如下:(1)企業實施公益性捐贈,可以為其帶來銀行貸款期限的延長和貸款額度的提高;(2)相比有政治關聯的企業,無政治關聯企業公益性捐贈對銀行信貸的促進作用更明顯;(3)公益性捐贈行為與會計穩健水平對企業獲取更優的貸款政策具有替代作用。
結合現階段我國的實際經濟情況,本文有以下政策啟示:
第一,政府應積極完善捐贈體系,使得慈善事業能夠落地生根,司法機構應發揮法律約束的正能量,提高公益性捐贈的法律化水平,為企業更好地進行公益性捐贈提供平臺和便利。
第二,企業的政治關聯關系、會計穩健性與公益性捐贈存在替代效應。有政治關聯或者會計穩健水平高的企業,更易獲得銀行信貸;而無政治關聯或者會計穩健水平低的企業,在制定政策時,可以通過考慮積極承擔社會責任,參與公益性捐贈,為其獲得貸款政策的優惠。但是,企業通過第三途徑去取得經濟利益,畢竟不是長久之策,會計穩健性是會計信息系統的一個重要特征,是一個企業的內在根本反映,企業應積極提高其會計穩健水平。
本文在以下兩個方面還存在局限性。一是關于銀行貸款額度的確定,與企業年報中所披露的貸款金額可能存在一定的差異,故研究結論應當保持應有的謹慎;二是僅從貸款期限與貸款額度兩個方面研究公益性捐贈與銀行信貸之間的關系,可能會低估公益性捐贈對銀行信貸的影響。J
【主要參考文獻】
[ 1 ] 劉京.2013中國慈善捐贈發展藍皮書[M].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2014.
[ 2 ] 唐建新,范蕊,陳冬.貨幣政策、企業性質和資本結構[J].財會通訊,2014,(18):81-84.
[ 3 ] 張正勇,董娟.社會責任信息披露、高管股權激勵與銀行信貸決策[J].現代經濟探討,2017,(10):37-45.
[ 4 ] Navarro P.Why Do Corporations Give to Charity?[J].Journal of Business,1988,61(01):65-93.
[ 5 ] Porter M E,Kramer M R.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Corporate Philanthropy[J].Harvard Business Review,2002, 80(12):56-68.
[ 6 ] Godfrey,P.C.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orporate Philanthropy and Shareholder Wealth:A Risk Management Perspective[J].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2005,30(04):777-798.
[ 7 ] Morris S A,Bartkus B R, Glassman M,et al. Philanthropy and Corporate Reputation:A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J].Corporate Reputation Review,2013,16(04):285-299.
[ 8 ] 鐘宏武.慈善捐贈與企業績效[M].北京:經濟管理出版社,2007.
[ 9 ] 山立威,甘犁,鄭濤.公司捐款與經濟動機——汶川地震后中國上市公司捐款的實證研究[J].經濟研究,2008,(11):51-61.
[ 10 ] 杜興強,杜穎潔.公益性捐贈、會計業績與市場績效:基于汶川大地震的經驗證據[J].當代財經,2010,(02):113-122.
[ 11 ] 徐莉萍,辛宇,祝繼高.媒體關注與上市公司社會責任之履行——基于汶川地震捐款的實證研究[J].管理世界,2011,(03):135-143.
[ 12 ] 黃藝翔,李遠慧.社會責任信息、財務績效對銀行信貸決策的影響——基于銀行借款融資成本的視角[J].會計之友,2012,(21):29-32.
[ 13 ] Mario Quagliariello. Macroeconomic Uncertainty and Banks Lending Decisions:The Case of Italy[J].Applied Economics,2009,41(03):323-336.
[ 14 ] Baum C F, Caglayan M,Talavera O. Parliamentary Election Cycles and the Turkish Banking Sector[J].Journal of Banking and Finance,2009,34(11):2709-2719.
[ 15 ] 徐業坤,錢先航,李維安.政治不確定性、政治關聯與民營企業投資——來自市委書記更替的證據[J].管理世界,2013,(05):116-130.
[ 16 ] 雷光勇,王文忠,邱保印.政治沖擊、銀行信貸與會計穩健性[J].財經研究,2015,41(03):121-131.
[ 17 ] Carroll A B. The Pyramid of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Toward the Moral Management of Organizational Stakeholders[J].Business Horizons,1991,34(04):39-48.
[ 18 ] 趙瓊,張應祥.跨國公司與中國企業捐贈行為的比較研究[J].社會,2007,27(05):144-161.
[ 19 ] Jensen M C,Meckling W H. The Theory of the Firm: Managerial Behavior,Agency Costs and Ownership Structure[J].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 Policy,1976,12(03):305-360.
[ 20 ] Galaskiewicz J.An Urban Grants Economy Revisited: Corporate Charitable Contributions in the Twin Cities,1979-81,1987-89[J].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1997,42(03):445-471.
[ 21 ] 高勇強,陳亞靜,張云均.“紅領巾”還是“綠領巾”:民營企業慈善捐贈動機研究[J].管理世界,2012,(08):106-114.
[ 22 ] Moon J,Crane A,Matten D.Can Corporations Be Citizens? Corporate Citizenship as a Metaphor for Business Participation in Society[J].Business Ethics Quarterly,2005,15(03):429-453.
[ 23 ] Schwartz R A .Corporate Philanthropy Contributions[J].Journal of Finance,1968,(22):479-497.
[ 24 ] 陳小林,魏學強.公益慈善形象、市場價值與企業發展——基于汶川地震上市公司捐贈的經驗證據[R].工作稿,2009.
[ 25 ] 燕波,王然,張耀輝.公民意識、公司價值和企業捐贈行為研究[J].南方經濟,2009,(05):3-13.
[ 26 ] Brown T J,Dacin P A. The Company and the Product:Corporate Associations and Consumer Product Responses [J].The Journal of Marketing,1997, 61(01):68-84.
[ 27 ] 畢桂鳳.我國商業銀行信貸管理問題與對策[J].商業經濟,2009,(04):72-75.
[ 28 ] Porta R L. Legal Determinants of External Finance[J].The Journal of Finance,1997, 52(03)1131-1150.
[ 29 ] Porta R L, Lopezdesilanes F, Shleifer A, et al. Law and Finance[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998,106(06):1113-1155.
[ 30 ] 李培功,沈藝峰.媒體的公司治理作用:中國的經驗證據[J].經濟研究,2010,(04):14-27.
[ 31 ] 羅進輝.媒體報道的公司治理作用——雙重代理成本視角[J].金融研究,2012,(10):153-166.
[ 32 ] Brammer S,Millington A. Corporate Reputation and Philanthropy: An Empirical Analysis[J].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2005,61(01):29-44.
[ 33 ] Preston L E,Obannon D P.The Corporate Social-Financial Performance Relationship:A Typology and Analysis [J].Business and Society,1997,36(04):419-429.
[ 34 ] 汪鳳桂,歐曉明,胡亞飛,彭鎮.慈善捐贈與企業財務績效關系研究——對345家上市公司的實證分析[J].華南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10(01):67-74.
[ 35 ] Brown W O,Helland E,Smith J K.Corporate Philanthropic Practices [J]. Journal of Corporate Finance,2006,12(05):855-877.
[ 36 ] Menz K M.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Is it Rewarded by the Corporate Bond Market? A Critical Note[J].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2010,96(01):117-134.
[ 37 ] Verrecchia R E. Essays on Disclosure[J].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2001,32(13):97-180.
[ 38 ] 張敏,馬黎珺,張雯.企業慈善捐贈的政企紐帶——基于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經濟研究,2013,(07):163-171.
[ 39 ] Leuz C,Oberholzer-Gee F. Political Relationships,Global Financing, and Corporate Trans-parency:Evidence from Indonesia [J].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2006,81(02):411-439.
[ 40 ] 孫錚,劉鳳委,李增泉.市場化程度、政府干預與企業債務期限結構——來自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經濟研究,2005,(05):52-63.
[ 41 ] 余明桂,潘紅波.政治關系、制度環境與民營企業銀行貸款[J].管理世界,2008,(08):9-21.
[ 42 ] 李維安,邱艾超.民營企業治理轉型、政治聯系與公司業績[J].管理科學,2010,(04):2-14.
[ 43 ] 朱敏,施先旺.會計穩健性與企業社會責任——來自中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財會通訊,2015,(33):3-6.
[ 44 ] Lafond R.,Watts R..The Information Role of Conservatism[J].The Accounting Review,2008,83(02):447-478.
[ 45 ] Faccio,M. Politically Connected Firms[J].American Economics Review,2006,96(01):369- 386.
[ 46 ] Khan M,Watts R L. Estimation and Empirical Properties of a Firm-year Measure of Accounting Conservatism[J].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2009,48(02):132-150.
[ 47 ] Basu S.The Conservatism Principle and the Asymmetric Timeliness of Earnings[J].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1997,24(01):3-37.
[ 48 ] 趙剛,梁上坤,王玉濤.會計穩健性與銀行借款契約——來自中國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會計研究,2014,(12):18-24.
[ 49 ] 劉文軍.會計穩健性與銀行借款合約[J].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14,(07):105-114.
【作者簡介】
吳良海,男,安徽工業大學商學院會計系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會計與投資者保護。本文通訊作者。
王玲茜,女,安徽工業大學商學院會計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會計與投資者保護。
張玉,女,安徽工業大學商學院會計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會計與投資者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