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樓》：比懸疑更復雜的，仍是愛

文／林冠

兩年前《看不見的客人》在國內(nèi)上映，深藏不露的懸念打著燈聚光，照著一個反轉(zhuǎn)剝出一個反轉(zhuǎn)，俄羅斯套娃似的，挖到最后，是一塊崩裂的郁結(jié)。

這解密的過程，也是解氣的過程，很是過癮。

《看不見的客人》給西班牙導演奧里奧爾·保羅贏了一班看得見的擁躉。新作《海市蜃樓》上映，慣性預(yù)期的懸念和反轉(zhuǎn)，幸好都如招牌般掛著。

故事的底本其實簡單。1989年與2014年的11月，同一個地區(qū)，出現(xiàn)同一場風暴。隔著25年的距離，兩個人有了一次意外的交流，就此改變了彼此的一生。

原本，1989年的小男孩尼克因為目睹鄰居殺妻，被兇手發(fā)現(xiàn)后沖到馬路被車撞死。而2014年的維拉則與丈夫、女兒在新居里，繼續(xù)過著幸福的生活 。

后來維拉在飯桌上偶然獲知尼克的下場，因此在意外接通的時候，警告了他事故在蟄伏。沒想到，在新的時間線里，尼克躲過了一劫，可維拉與丈夫緣慳一面，女兒也就不復存在。

留存著舊時記憶的維拉如何在這個時空尋回自己的舊生活，而尼克會否等時間復原之后再劫難逃，這是《海市蜃樓》首先擺在面前的懸疑。

在解謎的過程當中，蝴蝶效應(yīng)等科幻電影的理論穿行不止。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越艱難，越揪心，情緒懸而不落，也好庇護故事長驅(qū)直入。

這電影燒腦，但不過載。只需要在人臉與名字叢中理清兩個時空的關(guān)系，就能看到變與不變之間藏了許多頗有意思的心機，就如同圣誕夜布設(shè)的禮物，等著有心人一個個地拆起來。

拆開一看，心機當中都是情感的隱衷。

就跟《看不見的客人》一樣，《海市蜃樓》那些特意露出的馬腳，全都是指引歸路的面包屑。這一頓抽絲剝繭，串起了四個家庭錯綜復雜的情感關(guān)系。

到頭來會感慨，比懸念更能一往無前的，還是一個愛字。

維拉想回到過去，那里有一個和美的家庭在等待，所以她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包括曾經(jīng)為了女兒放棄而如今已握在手里的醫(yī)學成就。

尼克陰差陽錯地截了一段感情的胡，拯救了一個女人的生活，為了這份至死不渝的美好，他也要在蓋棺定論前賭上所有籌碼。

其實每個人都是如此。明愛的，暗戀的，甚至那幾個偷情、兇殺的人，都能打著愛的旗幟。

正因為愛字當頭，取舍的行為就多了一種復雜的因由。所謂事出有因，即便因是偶然的、錯謬的，也能讓衡量、抉擇長出許多無可奈何、徒生嘆謂的面貌。

在第二個時空里，愛的等量似乎沒有變，但就跟第一個時空一樣，總有殘缺與遺恨。

見識了兩種結(jié)局的維拉與尼克想要在亂局中取得終極的平衡與團圓，只能在變量與恒量中摸石過河。

經(jīng)歷過之前冰冷的異時空噩夢，故事終于迎來一個充滿柔情、暖意的逆轉(zhuǎn)。他們不只是為了彼此尋到最大的幸福，也是在為從未伸張的正義找到光明的豁口。

那年《看不見的客人》觸動人心，是因為懸疑里有許多大義在。即便是報復，也都有了凜然的快意。

《海市蜃樓》也是如此。當年作奸犯科的人，沒有在歷史再一次重來的時候被放過。而曾經(jīng)情深義重的過往，也都沒有再被辜負。

導演五年前的伴侶，曾想要一個孩子，他卻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后來，他不免思考假如存在兩個時空，其中一個他是有孩子的，另一個則相反，那又會是怎樣的一個感覺。

有一些試探，或者是遺憾，被他放到了《海市蜃樓》里。究竟幸福應(yīng)該如何定義，人生應(yīng)該如何選擇，而真正健康的愛情又該是哪副模樣，這些每個人都會思考的問題，似乎都能在維拉和尼克身上找到一些答案。

電影畢竟是溫柔的，哪怕有那么多硬科幻的皮囊。但同樣溫柔的，也是被這個故事打動的主創(chuàng)與觀眾。

每個人都在踩著遺憾成長，難免會臆想另一種可能帶來的幸福，但現(xiàn)世當然沒有別的分枝，能在種種觀察與推測中做到與自己的和解，也算是電影帶來的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