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紅霞,曹艷佩,楊曉莉,周依群,湯黎瓊
(1.復旦大學附屬靜安區中心醫院,上海 200040;2.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上海 200040)
癲癇是中樞神經系統的第二位高發疾病,僅次于腦血管病,具有病程長、反復發作的特點。截至2015年,中國癲癇患者數量達到984萬[1]。抗癲癇藥物(antiepileptic drug,AED)是控制癲癇發作最有效的治療手段,70%以上新診斷的癲癇患者可以通過服用藥物控制癲癇發作[2]。然而,癲癇患者服藥不依從率為40%~60%,致使患者癲癇發作率增加了21%[3],從而增加了患者的病死率[4]。藥物信念是指個體對按照醫囑服藥所帶來的益處和潛在危害的看法,服藥行為是基于個體對于益處和潛在危害權衡后的結果[5]。國外相關研究證實了藥物信念與服藥依從性之間的相關性[6]。但目前,我國關于癲癇患者藥物信念對服藥依從性影響的研究較少。本研究通過調查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與藥物信念的現狀,并探討兩者之間的關系,為制訂提高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的干預措施提供參考。現報道如下。
1.1 對象 選取2018年1—8月在復旦大學附屬靜安區中心醫院神經外科門診就診的癲癇患者200例作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①依據2017年國際抗癲癇聯盟關于癲癇和癲癇綜合征的發作分類、臨床癥狀、輔助檢查確診為癲癇[7];②年齡≥18歲;③服藥時間≥1年。排除標準:①伴有其他心、腦、腎等器官的嚴重疾病;②存在理解、表達、記憶等溝通障礙;③孕期、哺乳期;④調查時已遵醫囑停藥。
1.2 方法
1.2.1 調查工具
1.2.1.1 一般情況調查問卷 由調查人員在查閱相關文獻的基礎上自行編制一般情況調查問卷,內容包括年齡、性別、文化程度、婚姻狀況、職業、有無家族史、首次發病年齡、病程、發作類型、最近半年發作次數、服藥種類(單藥/多藥聯合治療)等。
1.2.1.2 Morisky服藥依從性量表 (Morisky Medication Adherence Scale,MMAS) 該量表由 Morisky[8]于 1986 年編制,最早用于評估高血壓患者的服藥依從性,但由于其條目沒有涉及具體疾病,故廣泛用于長期服藥患者依從性的測量。本研究采用的是2008年修訂后的8條目版 Morisky 服藥依從情量表(MMAS-8)[9],其中第 1~7個條目采用“是”或“否”來回答,第5個條目答“是”計1分、答“否”計0分,其余條目答“否”計1分、答“是”計0分;最后1個條目采用Likert 5級計分法,即回答從未、偶爾、時常、經常、總是分別計 1、0.75、0.50、0.25和0分。該問卷Cronbach’sα系數為0.83,靈敏度為0.93,特異度為0.53[8]。按照修訂版量表的等級劃分,<6 分為低依從性,≥6 分為高依從性[9]。
1.2.1.3 藥物信念問卷(Beliefs about Medication Questionnaire,BMQ) 該問卷由Horne等[10]編制而成,包括藥物信念特異性和藥物信念普適性兩部分,本研究使用其中的藥物信念特異性問卷。藥物信念特異性問卷包含必要性、顧慮2個維度,共10個條目。所有條目均采用Likert 5級評分法,從“非常不同意”到“同意”分別賦值1~5分。本研究將各維度平均分作為維度得分,即各維度總分除以各維度條目數,取值范圍為1~5分,平均分越高表示該維度得分越高,說明該維度的信念水平越高。必要性與顧慮維度的得分差值(necessity-concerns differential,NCD)反映患者對藥物治療的利益分析,取值范圍是-4~4分。根據患者在必要性及顧慮維度的得分是否高于中間值(3分),將患者分為4個態度組,即接受組(必要性>3分、顧慮≤3分)、冷漠組(必要性≤3分、顧慮≤3分)、質疑組(必要性≤3分、顧慮>3 分)和矛盾組(必要性>3 分、顧慮>3 分)[11]。必要性用于評估個人對特定種類藥物的自我需求性評價;顧慮用于評估個人對于特定種類藥物的依賴性、毒性、破壞性等效應的擔憂。必要性維度Cronbach’sα系數為 0.836,顧慮維度 Cronbach’sα 系數為 0.839[12]。 藥物信念特異性問卷中文版在乳腺癌患者中應用的總體Cronbach’s α 系數為 0.738[13]。
1.2.2 調查方法 研究者在征得患者知情同意后發放問卷,問卷由患者獨立完成并當場收回。患者若有疑問則由研究者向其解釋;因文化水平限制不能獨立完成問卷的患者,由研究者逐條向其解釋后代為填寫。研究通過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核,調查嚴格遵循知情同意、保密及自愿原則。研究共發放問卷200份,收回有效問卷200份,有效回收率為100%。
1.2.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5.0統計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采用頻數、百分比、均數±標準差對癲癇患者的一般資料、服藥依從性及服藥信念進行描述,用Pearson相關探討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與服藥信念之間的相關性,采用t檢驗、χ2檢驗分析不同服藥依從性患者藥物信念的差異,以P<0.05為有統計學意義。
2.1 癲癇患者的一般資料 200例癲癇患者中男112 例,女 88 例;年齡為 18~70 歲,平均(30.77±12.01)歲;首次發作年齡為 1~64 歲,平均(16.49±11.65)歲;病程為 2~38 年,平均(13.79±7.74)年;服藥時間為 1~37 年,平均(13.59±7.74)年,其他詳見表 1。

表1 癲癇患者的一般資料 (N=200)
2.2 癲癇患者的服藥依從性現狀 癲癇患者MMAS-8得分為(5.98±1.63)分。67例(33.5%)癲癇患者的服藥依從性低,133例(66.5%)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高。
2.3 癲癇患者服藥信念的現狀
2.3.1 癲癇患者服藥信念2個維度的得分情況 癲癇患者服藥信念2個維度各條目的評價,見表2。必要性維度得分為 (3.13±0.61)分,其中35.0%的患者懷疑服用AED的必要性(維度得分<3分);顧慮維度得分為(3.30±0.57)分,其中63.5%的患者表示對服用AED存在較大的顧慮 (維度得分>3分);必要性與顧慮維度的NCD 為(-0.167±0.907)分。
2.3.2 癲癇患者服藥信念的態度組劃分 根據患者服藥信念態度劃分標準,將200例患者劃分為4個組別,其中接受組(高必要性、低顧慮)患者60例(30.0%),矛盾組(高必要性、高顧慮)患者70例(35.0%),質疑組(低必要性、高顧慮)患者57例(28.5%),冷漠組(低必要性、低顧慮)患者13例(6.5%)。質疑組患者服藥依從性低的比率為63.2%、冷漠組為46.2%、矛盾組為32.9%、接受組為3.3%,不同態度組患者的服藥依從性分布具有統計學差異(χ2=47.96,P<0.001)。
2.4 服藥依從性高、低兩組癲癇患者的藥物信念得分比較 見表3。
表3 服藥依從性高、低兩組癲癇患者的藥物信念得分比較(分,±s)

表3 服藥依從性高、低兩組癲癇患者的藥物信念得分比較(分,±s)
組別 n 必要性 顧慮 NCD高依從性 133 3.34±0.52 3.12±0.55 0.22±0.78低依從性 67 2.71±0.57 3.66±0.42 -0.94±0.56 t值 7.595 7.067 10.930 P 值 <0.001 <0.001 <0.001
2.5 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與藥物信念的相關性分析 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與藥物信念必要性呈正相關 (r=0.564,P<0.01)、與藥物信念顧慮呈負相關(r=-0.459,P<0.01)、與 NCD 呈正相關(r=0.673,P<0.01)。

表2 癲癇患者服藥信念2個維度各個目評價 [n(%)]
3.1 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現狀 藥物治療是癲癇患者的首選治療方式,約70%的患者可以通過服用AED來控制癲癇發作,從而降低患者猝死、癲癇發作及癲癇持續狀態等的發生[14-15]。研究結果顯示,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得分為(5.98±1.63)分,33.5%的患者服用 AED依從性差,整體處于中等偏低水平。以往研究中,癲癇患者服藥不依從率并沒有一個準確的數值,不同研究對不依從的定義、界定值及人群的不同,呈現出很大的變化,其范圍在26%~79%之間[16]。醫務人員應關注癲癇患者的服藥依從性,幫助患者分析影響其規范服藥的主要原因,提高其對規范服藥的重視度,并采取多種方法指導其解決障礙因素。
3.2 癲癇患者藥物信念的現狀 相關研究表明,患者在服藥時會進行一個成本效益的分析,即衡量服藥必要性和藥物潛在不良反應之間的利弊關系,服藥信念即必要性維度與顧慮維度的差值[17-18]。本研究顯示,大部分患者認為自己是需要服用AED的,約2/3的患者非常擔心AED的潛在副作用,35.0%的患者懷疑服用AED的必要性。患者藥物信念必要性維度得分為(3.13 ± 0.61)分,顧慮維度得分為(3.30 ± 0.57)分,NCD得分為(-0.167±0.907)分,表明癲癇患者的藥物信念較低。英國相關研究顯示,10.8%的患者懷疑服用AED的必要性,58.7%的患者對服用AED存在較大的顧慮[19]。本研究中,患者懷疑服用AED必要性的比率高于以上研究,這可能與本研究的患者主要來自神經外科門診,患者服用AED控制癲癇發作效果不佳,希望通過外科手術控制癲癇發作有關。
3.3 癲癇患者服藥的態度 對癲癇患者服藥態度進行分組發現,28.5%的患者對服用AED持質疑態度,35.0%的患者持矛盾的態度,患者服用AED高顧慮的比例高于國外相關研究[12]。分析其原因可能是研究對象中大部分用藥物治療效果不佳,癲癇反復發作,增加了患者對服用AED有效性的懷疑,加上服用AED可能引起記憶力下降、嗜睡等不良反應,增加了患者對服藥的顧慮。其次,癲癇患者病程較長,長期服藥加重了患者的經濟負擔,患者對服藥行為進行利弊分析時,認為弊大于利,從而對服藥持懷疑態度。此外,癲癇患者藥物治療時間較長,且大部分時間在院外治療,缺乏醫務人員的監督指導。針對以上原因,醫護人員應向患者解釋規范服藥的重要性,對藥物治療不佳者,其應采取針對性的措施來消除患者對藥物治療的顧慮,幫助其進行正確的利弊分析,從而使患者形成積極、正確的藥物信念。
3.4 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與藥物信念的相關性 有研究顯示,當患者藥物信念表現為低必要性、高顧慮時,其服藥依從性降低[5]。本研究結果顯示,癲癇患者服藥依從性與藥物必要性、NCD呈正相關,與藥物顧慮呈負相關;高依從性患者藥物必要性及NCD得分高于低依從性患者(P<0.05),而顧慮得分低于低依從性患者(P<0.05)。在質疑組中,63.2%的患者服藥依從性低,而在接受組中,低服藥依從性患者僅為3.3%,這提示藥物信念對服藥依從性具有較大的影響。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也相似[12,20-21]。 Verma 等[22]的研究發現,服藥低依從性患者對藥物的顧慮更高。服藥低依從性患者對AED具有更強的負面認知,強烈懷疑自己服用AED的必要性,且更加擔心藥物所帶來的危害[12]。服藥行為是基于個體對于藥物益處和潛在危害權衡后的結果[5]。當患者認為藥物益處越大、危害越小、利大于弊時,患者的服藥依從性增高,反之弊大于利時,則服藥依從性降低。
研究結果顯示,癲癇患者藥物信念越高,其服藥依從性越好。因此,臨床護理人員應評估患者的藥物信念情況,關注患者的服藥依從性,使患者樹立正向的服藥信念,從而能使患者更好地堅持遵醫囑服藥。研究局限性在于研究對象的代表性不夠,今后需要開展多中心調研,通過前瞻性縱向研究,以充分評估藥物信念是否可以預測患者的服藥依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