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新女性與傳統女性因素的張力體現

趙菁

摘要：本文把王熙鳳身上的這一張力體現放在那個社會文化背景中關照，挖掘王熙鳳這一人物形象的獨特魅力，并探究作者通過這一悲劇對清朝封建社會發出的控訴。

關鍵詞：王熙鳳;新女性;封建傳統

王熙鳳何等人也，此人的個性面貌我們都不陌生，這位和《鳳求凰》中公子哥同名的“鳳哥兒”，被賦予了那個時代女性不應該有的精明和干練。除此之外，她又是金錢欲極強的一人，弄權鐵檻寺，不惜害死一對生命：借用人從賈蕓那里獲利，“機關算盡太聰明”的評價不是空穴來風。阿鳳最獨特的個性，是體現在她極具“男兒性格”的一部分，第四十回賈母與眾人齊去荇葉渚坐船，阿鳳卻偏要逞能，站在船頭撐篙，直到左搖右晃方罷。這哪里像是“金陵王”這樣的大家族養出的小姐，分明就是一個放縱精明的男兒郎，倒像是沒有被宋明理學等封建禮教束縛過的“不規”女子，其實不然，阿鳳的生存規則和處境，都受制于那個黑暗的社會，阿鳳形象的光芒，正是來自于以上兩種力量所形成的張力，而變得鮮活真切。

一、王熙鳳在小說里的地位

她是一位精明能干的少婦，是賈府里極具權勢的“管家奶奶”，秦可卿評價她是“脂粉隊里的英雄”，僅從這一點看她就與傳統道德支持的“閨閣女子”完全不同。封建社會對一個傳統女性的要求是溫文爾雅、賢良淑德、大門不出、深居閨閣。但是再看阿鳳行事，王熙鳳在賈府的權勢和辦事能力絕對是非同小可的。她極具好勝心，在秦可卿去世后，賈珍請她去協理寧國府事宜，她“素日最喜攬事辦，好賣弄才干”，鳳姐剛剛接手寧國府，就以清晰地思路從五方面入手管理：物品的保管，分工要有專職，濫領需用的問題，下人的管理和分配公平。不僅在人事的處理上靈活嚴謹，鳳姐還非常重視現代所說的制度、法律的功能和作用，在聽到焦大醉罵和寶玉秦鐘質疑管理對牌時，鳳姐兩次提到了“王法”，包括平時對待下人的嚴苛和不近人情，都從某一方面體現了鳳姐對于“制度”的尊重以及嚴格，這與優柔寡斷的溫潤女子是截然不同的，鳳姐在一些重大事件上的思考與調遣能力，都驚人地比現代的“女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無可反駁地是王熙鳳這一形象的反傳統對女性的束縛的一個重要因素。但是，王熙鳳的這種“權勢”，實際上是深層次的“無權”的體現，無論是她協力大家族的權力，還是調遣下人，從中取利的能力，都是以賈府在封建社會上層的地位為基礎的，賈府這一封建機器一旦瓦解，王熙鳳難免落入“哭向金陵事更哀”的結局，并且，她的這一權力也無法避免受制于賈母、賈珍等“寶塔尖”上層的人物。缺少了制度性的支持，王熙鳳的權力其實是虛幻的，她不想也無法改變那時女依附于男，依附于家族的地位。但是無論怎么說，這是作者對當時女性的弱勢地位的一點補償，在這一方面是作者對女性的贊歌。

二、王熙鳳在夫權壓制下作為妻子的生存地位和斗爭

很多人對鳳姐很深的印象可能是她的妒性和毒辣，她借刀殺人，設計逼死尤二姐，還裝做一個“好性兒”的賢惠奶奶，將本配給賈璉為妾的平兒收為自己的心腹，多次捉奸與潑醋，阿鳳豈容心上人枕邊安睡他人？但是仔細考慮，阿鳳出于怎樣的境地呢？首先，古代對女子的一個頭等大要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王熙鳳只有巧姐一個女兒，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時代，這與“無后”也沒有什么區別了，如若尤二姐或者其他妾氏為賈璉誕下一位男兒，阿鳳今后的生存狀況可想而知。她具備了獨占丈夫的欲望，也具備了鞏固這種地位的迫切需求，但是這種需求在封建社會是被夫權所否定的，她無法公然對抗，但從沒放棄在暗中不懈為自己和女兒爭取一個可靠的未來，為自己掙得地位和尊嚴，但是手段過于狠辣，不惜傷及無辜（尤二姐）。但是不能否認，王熙鳳在尋找自己與丈夫的平衡點的過程中不斷努力，不失為一個大膽的女性，對以往依附于丈夫的溫順女子截然不同，又與杜麗娘、紅娘這樣的大膽反抗封建壓迫，釋放自己欲望的形象遙相呼應。但是很遺憾，阿鳳這一獨立個性，不容于當時的男權社會，阿鳳自己也深知這點，為了自己的生存，她沒有能力頑強地反抗下去，她只好以“賢良”作為粉飾的羽毛，表面上積極幫助丈夫納妾，甚至在撞破賈璉與鮑二家的通奸，不去審問自己的丈夫，而是直接遷怒于鮑二媳婦和平兒，在她心里，夫權和族權依舊占領高地。在這樣一個男權社會，即使阿鳳極盡威風和強勢，也逃不過以那個黑暗社會為背景的婚姻和女性悲劇，但是作者也總算安排了阿鳳這樣一個女性形象，在骨子里和行動上朝著“三綱五常”大喊了一聲：“不！”

三、王熙鳳的悲劇結局

一直以來，王熙鳳的悲劇都以一種“自食惡果的啟示”展示給后人，她確實缺少仁厚之心，被金錢和權勢蒙蔽了雙眼，將自己的人生也算計了。但是另一方面，王熙鳳處在那樣一個黑暗的封建制度和盡是壓迫的傳統家族中，大膽地釋放了自己生命中的原始活力，保持自己的心靈不被封建禮教所吞噬，反抗以男性為中心的生存規則，甚至面對種種丑人（賈瑞），丑事（賈璉偷娶尤二姐），她也不呼救于族權和夫權，而是用自己的手段解決，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沖破封建主義硬殼的一種體現。只是孕育在王熙鳳體內的新女性的銳利，終究還是敵不過封建社會的摧殘，反而剛而易折。這支帶刺的玫瑰，也終究被時代的血雨腥風肆虐而凋謝，但是曹雪芹無疑為我們留下了一個光芒四射、真實鮮活的大膽貴族少婦形象。

參考文獻：

[1]季學源.紅樓夢女性人物形象鑒賞[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8年1月.

[2]魯迅.魯迅全集[M].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