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昌
我一直這樣想:在城里看到的月亮,肯定不是在老家看到的月亮。老家的月亮,最亮的時候就是一個圓盤,似乎比向日葵還要圓幾分。月亮的顏色是柔和的,也是溫順的,更是清晰的,看上去暖洋洋的。到城里看月亮,常常看到的是遠遠天空上一塊灰白的光圈,散漫、凌亂、模糊。其實,這怨不得月亮,因為你去了城里,城里的家,前后左右都有路燈高照,路燈無數(shù),光影也就無數(shù)。無處不在的噪聲,讓你耳朵無法清靜,難聞的汽午尾氣,從地上飄浮到空中。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間,有月亮已是人間幸運。月亮啊,直想光照人間;月亮啊,一直是心地善良的。
我是不敢對月亮提要求的。平常日子,我們用的是陽歷,是“太陽之歷”,家人之間做什么事情、問什么日子,翻看的是陽歷,盯牢的是鐘表,不會命令自己看了今晚的月亮再安排日子;而我的母親則不是。母親也現(xiàn)代,電視機、燃氣灶、微波爐、手機齊全,但過日子用的依舊是陰歷——“月亮之歷”,是冬月初一、臘月十五之類的計時之法。每一個晚,當夜幕降臨、四周寂然之時,月光依舊是母親生活的重要一部分,母親一個人,總要走走路,抬抬眼,望一眼天,看一眼月亮,看好后再看禾苗上飄搖的月光、河面上跳躍的月光、樹之間拂劫的月光。月光,在母親眼里是年月、節(jié)氣、陰晴的預報,也是她播種和收獲需要遵循的東西。
我成了城里人,也成了沒有鄉(xiāng)下那種月光的人。城里的人本領通天,他們把黑暗變成了光明,把夜晚變成了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