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我的遠方(節(jié)選)
一
細數(shù)自己的旅行,經(jīng)常去的城市和偶爾才到的地方,差別僅僅在于有沒有溫暖的故人。沒有故人在,去了看到風景只是風景,少了溫度;有故人在,去了還要再去,一杯茶喝到深夜,仍覺日光太短。
以前只顧看大家推薦的旅游景點,走馬觀花。現(xiàn)在更在意所見的一草一木,有時就是幾片落在腳下的葉子,有時聽聽風聲也是好的。
有光的時候,拿出手機,對著鏡頭,按下快門。之后的某一天,想起曾經(jīng)去過的地方,翻翻照片,原來那時的我在那里,原來時光是可以停止在某一天的。
二
最喜歡和你一起趕赴某地。什么都不想,跟著風和感覺就好。
人在異地,做著在家鄉(xiāng)做的事,仿佛那里就是家鄉(xiāng)。
等到將要離開,我還沒有把那里全部裝在記憶里。我惦記著放在河邊的魚餌,盡管沒有一條魚上鉤;我喜歡在樹林里等待著的時光,喜歡你隔著叢叢葉子拍下我隱約的身影,粉色的上衣和白紗裙被綠葉托著,成為一體。時光里的一闋詞,一幅畫也不過如此。在夏日湖邊,只應(yīng)了那句景色襯著人,人約著天色,就好。
五
到天寧寺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遼代時建的磚塔幾經(jīng)修復立在午后的陽光中。雕像已經(jīng)不完整了,卻依稀可辨曾經(jīng)的風華。
人不多的寺院,很安靜。恰逢十五,比丘尼衣著整齊地在藥王菩薩殿和彌陀佛堂里誦經(jīng)。手中的鼓有規(guī)律地敲起,佛珠掛在手上。居士們站在殿外,雙手合十。我不會誦經(jīng),閉起眼睛,心里念的是阿彌陀佛。
誦完經(jīng)文的比丘尼排著隊從佛堂里出來,一色的僧衣,面色平和。廟堂里的香繼續(xù)燃著,光照到大殿里,塵埃帶著光落下。
跟著大家一起順時針轉(zhuǎn)塔。三圈后,我停下來看左邊石碑上的記載:三千四百個風鈴掛在塔上,風一吹,像編鐘在響。多么浩大的聲勢!盡管現(xiàn)在許多風鈴遺失了,我依然聽到風帶著鈴聲而來,如此悅耳。
有人在佛塔前磕長頭,像藏族人一樣虔誠,全身伏地,再起來,再趴下。我到每個殿堂里磕頭。想不起許什么愿望,只是來過就好。
想起《涼涼》里唱的“入夜?jié)u漸微涼,繁花落地成霜。你在遠方眺望,耗盡所有暮光……”銀杏葉子黃了,給紅墻綠瓦的寺院做了最好的點綴。在秋天,喜歡看的樹只有兩種:一種是梧桐,一種是銀杏。都是遇秋而黃,都有圓形的果實。一個用大而寬厚的葉子在盛大地同秋天告別,一個是小巧扇形的葉子仿佛揮動的手,只需你多注視一小會兒,便給你無限浪漫和穿梭于風中的念想。
“淺淺歲月拂滿愛人袖,片片芳菲入水流。”這樣的歌詞,許是正合了我此刻的心意。
慢步從寺院正門出去,只見依稀幾個游人,在銀杏樹下閑坐。前方是一所小學,家長們等在門外。這般紛雜與寧靜的共存,才是人間的煙火。
七
“待你長發(fā)及腰,遮住一身肥膘。”武漢曇華林長街里一個廣告牌子上的字,令我足足發(fā)呆了半晌,還不時摸摸自己尚未長到腰際的長發(fā)。“待我長發(fā)及腰”的不同版本,只有這句是屬于調(diào)侃的,但它卻是最現(xiàn)實的部分。美是所有女子期待和追求的,美也是眾多遺憾的源頭。
一家小商品店的燈箱上,滾動播著木心的詩:“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小時候,家里的門也會上不同的鎖:鐵的、銅的、雕刻的,平的……每一次鎖上,都在宣布著空。無人的家里,無人的教室以及無人留守的內(nèi)心都可以上一把鎖。最美的愛戀也是最美的鎖,只鎖住有緣的兩個人,如果你在別人的心間鎖了一把,你要記得常常回去開啟,而不是鎖銹了,人去了,只有風在吹誦舊日的歌唱。
木心又寫:“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如今都是高鐵了,從我到你無須一生,只有短短幾個小時就到了。我們把心情寫進文字,把歌唱留給盛夏里開在東湖邊的荷花。大片的荷花頂著烈日,舉著杯盞,像是歡慶。我不記得來過這里多少次了,只待明年荷花盛開,我們再來數(shù)一數(shù)它們結(jié)下的蓮蓬,再來為昨日的遇見說一聲:真好!
九
有時候,一天沒有你的消息。有時候,幾天也不知你在哪里。
一個人在音樂里沉浸,有時會有眼淚流下來,有時心跟著音樂飛到外面。沒有方向,只是飛,一直飛,一直一直,想要找到令自己心疼的另一個自己。
你不知道我寫的這些。你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