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亞東
我發燒,頭疼,關節里在著火。從東北到西南,一個人穿越兩個不一樣的世界;從冬天到夏天,一個人和自己不斷告別。色身沉重,牙齒戰栗,我不知自己為何而驚恐?在一面巨大的鏡子面前,我看到自己累生累世的每一張臉,每一雙眼睛,每一次囈語。
在茅臺鎮,兩山之間水光澄澈,我遙遠的先祖曾經發過的誓言在河流中下沉,并與泥沙一起修煉成謙卑的珍珠而返回岑寂,不再與此世對話。
當此時刻,我攜帶整個人類的病痛,一路奔逃至此。時間寂然無聲。發絲間細雨蒙蒙。指縫里星光閃爍。膏肓之軀,慢慢返青!
請賜我一杯烈酒
我勉強可以作為一粒種子,卻從未被種植在土地中。我勉強可以作為一捧細沙,但是從未被誰攥緊在掌心。我勉強可以作為一頁信箋,卻從未被一支筆書寫。我勉強可以作為一塊石頭,卻從未被風所彈撥。我勉強可以作為一個人,卻從未被另一個人所證明。
我從不選擇一座橋梁幫自己跨過河流。我以三尺之軀淌過湍急的流水,被水聲反復刮骨療毒,剃凈腐爛的血肉,只留一副蒼白的骨架。如此,已經足夠。
我將說盡人間的好話,向這里最平凡的百姓祈求,賜我一杯烈酒,把我沉在其中,用盡全部的力量,長出一棵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