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民營企業融資難現狀、成因與對策

摘要：受世界經濟形勢及國內市場變化和政策環境的影響，當前民營企業融資難問題進一步惡化，信貸、股票和債券三大融資渠道都面臨巨大挑戰。去杠桿政策、中美貿易摩擦、金融體系政策性偏向、民營企業自身特點及運作不規范行為、依靠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是造成當前民營企業融資難的重要原因。未來，可通過創新融資模式、完善多層次融資體系、推動金融技術創新以及提高企業投資效率來緩解民營企業融資難問題。

關鍵詞：民營企業融資難成因

非公有制經濟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民營經濟在穩定增長、促進創新、增加就業、改善民生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是推動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但是2018年以來，受世界經濟形勢及國內市場變化和政策環境的影響，不少民營企業遇到了資金困局、流動資金緊張、債券違約潮起、融資環境惡化等問題，一些民營企業還被迫倒閉，其中包括一些具有一定規模的企業，形勢較為嚴峻。2018年11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民營企業座談會，他指出民營企業當前面臨市場、融資和轉型三座大山，并強調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支持民營企業發展并走向更加廣闊舞臺[1]，表明高層當前將解決民營企業困難放到了突出位置。融資難是當前民營企業發展遇到的三座大山之一，是使民營企業走出困境所要解決的關鍵問題之一。在此背景下，分析當前民營企業融資難的現狀和成因，并研究制定緩解民營企業融資難的對策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當前民營企業融資難的現狀

2018年以來，不少民營企業出現了流動資金緊張、債券違約、融資環境惡化等問題，動搖了民營企業的發展信心。從融資方面來看，當前民營企業融資的主要渠道是信貸、股票和債券，但是當前民營企業的這三大融資渠道都遇到了巨大挑戰，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信貸規模不足，融資成本走高

從信貸融資規模來看，過去三年國有企業平均融資規模迅速上升，而民營企業平均融資規模不斷萎縮，從599億元縮減到460億元。從信貸融資成本來看，在風險偏好下降的環境下，信用資質相對較差的民營企業的表內融資情況更為糟糕，民營企業信用利差上升幅度明顯高于央企和國企，2018年以來，民營企業信用利差從200個基點左右上升到了350個基點[2]。

（二）股價暴跌，不少企業面臨資金鏈斷裂風險

在股市方面，2018年以來，我國股市出現較大幅度調整，A股市場一路呈現走跌趨勢，而后步入震蕩筑底行情。從年初最高的3587點到12月底的2493點，全年累計跌幅2459%。在此環境下，民營上市公司因股價暴跌導致企業現金流大幅減少，面臨資金鏈斷裂危險。今年年初至10月份，國有資本已接盤24家民營上市公司，據不完全統計，11月以來，又有約30家民營上市公司成為了國資控股。

（三）債券違約率上升，債券發行日益困難

從債券市場來看，2018年以來，受多重因素影響，民營企業債券違約率明顯上升，金融市場和部分金融機構對民營企業風險偏好有所下降，形成負面反饋循環。2018年以來，評級公司造假、民營企業違約等事件不斷爆發，導致民營企業信用貶值，債券發行日益困難，融資能力大幅減弱。根據央行發布2018年第三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顯示，發生債券違約的29家企業中有24家是民企，涉及金額67406億元，民營企業債券發行量為4029億元，較2016年和2017年同期少發4706億元和602億元。目前非金融企業信用債市場存量大約205萬億，而民營企業債券存量僅為23萬億，占比僅有11%。

二、當前民營企業融資難的成因

當前民營企業面臨的融資難困境的成因是多方面的，是外部因素和內部因素、客觀原因和主觀原因等多重矛盾問題碰頭的結果。

（一）去杠桿政策加劇了民營企業融資難

近期民營企業融資難的問題突然進一步惡化，一個主要原因是由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所采取的一些強監管政策效應疊加，導致了一定的信用緊縮，加大了民營企業融資困難。一直以來，我國國有商業銀行向民營企業發放的貸款數量相當有限，民營企業獲得信貸資金的主要來源是商業銀行表外業務支撐的影子銀行。

民營企業在今年上半年遇到的主要問題，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監管全覆蓋和去杠桿，監管全覆對商業銀行表外業務進行了嚴格限制，去桿杠使得金融機構發放貸款更為謹慎，導致的直接結果是，首先收緊了風險比較高、不穩定性比較大、缺乏抵押資產的民營企業，加劇了民營企業融資難的境況。

（二）中美貿易摩擦對民營企業經營效益和資本市場的負面作用

首先，中美貿易摩擦對我國外向型企業帶來一定的沖擊，而民營企業進出口占比近40%，導致許多民營企業出現了產品銷售額減少、生產萎縮、盈利能力下降、貸款償還能力隨之下降等問題。此外，我國為外貿企業提供產品或服務的上、下游產業較多，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大量企業生產經營不景氣，進而影響到企業的融資能力。

其次，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之間發生的貿易沖突，使得投資者難以看好世界經濟的前景。這種悲觀情緒波及到資本市場，導致國內外股票市場隨之出現大幅下跌行情。國內股票大跌使不少企業面臨資金鏈可能斷裂的困境，數百家企業面臨股權質押風險。

（三）金融體系政策性偏向對民營企業融資的負面影響

民營企業融資難在中國尤其嚴重，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我國金融體系并不完善，仍存在政策性偏向[3]。在中國，國有企業與國有銀行之間的關系十分密切。

一方面，作為中國銀行體系的主體的國有銀行，更有可能出于政治目的而非盈利目的為國有企業提供債務融資[4]。因此，當國有企業有融資需求時，國有銀行會減少對國有企業的信息要求或擔保需求[5];另一方面，國有企業通常比民營企業存在更嚴重預算軟約束，當國有企業陷入財務困境時，政府可能會出于穩定社會秩序的目的為國有上市公司提供援助[6]，由此降低了國有企業債務違約可能性，這使得銀行絕大多數貸款流向了國有企業。由于國有企業對金融資源的過度占有產生的“擠出效應”將民營企業擠出到正規的信貸融資體系之外，直接后果是非正規市場的利率進一步上升，大大增加了私營企業的融資成本。

（四）民營企業自身特點及運作不規范也是造成融資難的重要原因

作為盈利機構，銀行一方面需要考慮投入產出比，另一方面要考慮資金的安全性。而民營企業由于自身的特點，加之普遍存在的經營不規范、不重視信用等問題，惡化了企業的融資環境，加劇了企業的融資困難。

首先，從民營企業自身特點來看，中小企業作為民營企業的主體大多規模較小，存在受宏觀經濟和市場波動的影響較大、抵御風險能力差、沒有抵押物或者抵押物價值等客觀問題;服務該類企業金融機構需要投入更多的固定成本，同時還面臨更高的壞賬風險。

其次，民營企業自身不規范也是造成其融資難的重要原因。例如財務不規范問題在中小民營企業中普遍存在。出于降低成本、避稅等原因，一些民營企業會采取財務報表造假等手段，面向銀行和稅務部門分別提供不同的財務報表，導致金融機構難以判斷企業的真實運營情況，也增加了金融機構的工作成本。此外，一些民營企業不重視自身的信用問題，甚至出現惡意“逃廢債”，導致部分地區民營企業信貸環境惡化。在沒有信用評級體系的情況下，高質量的企業必須為信貸環境的惡化支付高額的融資成本，也就是不合理的市場條件和市場秩序推高了信貸定價并增加了融資成本。

（五）依靠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遭遇瓶頸

改革開放40年以來，中國企業普遍存在著一種在高增長下的思維定式——過度依賴于投資驅動，注重追求規模，而對價值創造和投資資本收益率關注度不夠。經濟增長與投資率和投資資本收益率（Return on Invested Capital，ROIC）呈正比關系，其中投資率可以靠銀行信貸拉動，而投資資本收益率反映的是投資效率[7]。當經濟蓬勃發展時，企業可以依靠大量的銀行信貸進行大規模投資，尋求總量增長。但是，如果一個國家的經濟增長長期依賴投資，但投資效率低，這將不可避免地給金融體系帶來巨大壓力。

當前，由于中國長期以來依賴信貸擴張的投資驅動模式使企業債務杠桿高企，許多行業出現產能過剩。一旦金融系統風險防范得到加強，銀行信貸得到嚴格控制，將給企業的經營帶來壓力。2018年以來，國內經濟、政策變化以及國際貿易環境惡化雙重打擊下，使原本面臨經營壓力的企業效益進一步下滑，進而引發銀行非理性抽貸、停貸行為，不少民營企業正面臨著資金鏈斷裂的危險。

三、緩解民營企業融資難的對策

（一）創新融資模式，完善多層次融資體系

一般來說，在企業發展初期和高速成長階段，企業營收增長較快，但現金流不穩定，不適合銀行信貸、債券等債權融資模式，風投、創投等股權融資更合適;在發展成熟階段，現金流相對穩定，適宜銀行信貸、債券等債權融資模式。然而，在我國融資結構中，以銀行信貸為代表的間接融資比例非常高，直接融資的比例相對較低。未來應進一步創新融資模式，完善多層次的融資體系，拓寬民營企業的直接融資渠道。

具體而言，在近期可以開展以下兩方面的工作：一是加快推進科創板建設。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以及高質量發展的大背景下，涌現出大量創新型科技公司。但是由于這些企業大多處于發展初期，既難以獲得銀行貸款，直接融資又受到制度限制。推進科創板建設，進行股票發行注冊制改革，多渠道推動股權融資，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可以為數量眾多的高新技術企業、科創型企業創造新的上市的渠道，緩解民營科創型企業的融資困境。二是進一步鼓勵股權投資基金方式支持民營企業發展。例如可由政府或符合條件的私募基金管理人發起設立民營企業發展基金，為具有發展潛力的優質民營企業提供股權融資支持。

（二）推動金融技術創新

現代金融的主要問題是信息不對稱，也就是資金使用者和資金擁有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8]。基于互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的技術能夠充分發揮作用，因此，監管部門應積極支持服務民營企業的、市場化的、風險可控的金融技術創新。

具體來說，一是可以通過網絡征信或大數據等低成本方式改進風控模式，以中小企業為主的民營企業主要特點是企業數量眾多、情況復雜多樣，人工分析效率低，但大數據能夠提供精細化的分析，讓金融更有針對性地對小微企業提供服務，例如通過共享銀行、政府和公共服務等方面的信息，打通企業的稅費繳納情況、個人征信系統，幫助金融機構多方面多渠道獲取企業信息，從而在缺乏抵押物或者抵押物不達標的情況下，金融機構還可以評估和判斷民營企業的信用情況。二是可以通過供應鏈金融等技術手段，將單個企業的不可控風險轉變成供應鏈企業整體的可控風險，通過全供應鏈獲取更為全面的信息，將風險控制在最低水平;三是，推動金融機構服務的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化，讓企業辦理業務不用受時間和地點的限制，同時還可以提高金融機構和企業的工作效率。

（三）推動民營企業合規經營，提高投資效率

既要防范金融風險，又要化解民營企業融資困境，如何在兩個目標之間取得平衡是擺在管理部門面前的一個難題。一個可行的方式是，民營企業一方面要注重合規經營，另一方面要從野蠻增長和粗放型經營的發展模式，轉到高質量發展、高投資效率的發展道路上來，從而實現民營企業和金融體系之間的良性互動。金融服務于經濟增長，如僅增加民營企業的融資規模，而民營企業的投資效率沒有得到根本性改善，那企業杠桿率依舊會重新走高，引發新的金融風險。

如果民營企業轉變發展思路，大力開展創新和研發，不僅注重規模，更注重商業模式、價值創造和投資收益率，那么從長期來看可以實現緩解民營企業融資困境和防范金融風險兩個目標。要實現可持續發展，企業需要長期保持競爭優勢并需要更高的投資效率;技術、組織形式、商業模式等的創新，都能帶來更高的投資收益率。因此我國的民營企業需要不斷完善企業制度、治理體系和財務制度，提高經營透明度，實現合規經營。更重要的是只有從重規模而非質量的粗放式發展階段向質量更好、投資收益率更高的發展階段轉變[9]，才能從根源上解決民營企業融資難的問題。

參考文獻：

[1]習近平在民營企業座談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8—11—02

[2]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中國宏觀經濟論壇”課題組改革開放新征程中的中國宏觀經濟[Z].2018—11—24

[3]林毅夫金融改革著力點[J].北大商業評論，2014（07）：35—39，34

[4]Loren Brandt，Hongbin LiBank discrimination in transition economies：ideology，information，or incentives？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2003（3）.

[5]江偉，李斌制度環境、國有產權與銀行差別貸款[J].金融研究，2006（11）.

[7]劉俏定義偉大企業[J].企業研究，2018（12）.

（賴行健，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城市和小城鎮化改革發展中心城市金融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