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貼退坡，風光電力如何“風光”？

口述： 國家發改委能源所研究員 高虎 整理：南方周末記者 劉佳

2015、2016年棄風棄光現象最嚴重，嚴重影響了風電、光伏的發展，但隨著各方多措并舉，棄水、棄風、棄光現象近兩年得到了根本緩解。

在風電方面，我們體會最深的技術進步、成本下降的例子來自于低風速風機技術的快速應用。大大擴大了可開發的風資源的范圍。

根據初步測算，在一些太陽能資源好的地區，如不限電，部分集中光伏電站可以實現與燃煤標桿電價平價。

在環保人士和電力人士眼中，煤電分別被視為“臟電”和“靠譜電”。

為了治理空氣污染，履行碳減排的國際承諾，中國這個世界煤炭消費第一大國，正在運用各種措施降低煤炭消費量增長，控制煤電發展規模。這些手段被統稱為：煤控。

煤控的另一端，是可再生能源的發展。中國水電、風電和光伏這三類可再生能源的新增量和累計量均居世界第一，而且世界第一位置已經保持了很久。可大量的清潔電力卻曾經被白白放棄，稱為“棄風、棄光”。

煤炭消費量逐年下降而近兩年有所反彈，如何做好煤控、用好可再生能源？2019年6月14日，在中國綠色傳媒研究獎學金班上，國家發改委能源所研究員高虎、自然資源保護協會（NRDC）高級分析師康俊杰為煤控和風光能源走向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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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國家發改委能源所研究員 高虎

整理：南方周末記者 劉佳

在風能、太陽能、生物質能、地熱能、海洋這些可再生能源中，風電和太陽能是未來發展的主力。在國際可再生能源署2018年發布的幾個預測情景中，可再生電源在全球發電總量可從當前的26%，最高攀升至2050年的85％，其中60％來自光伏發電和風電等間歇性電源。

中國是全球可再生能源發展規模最大的國家。新世紀以來中國的風電發展很快，從能源消費中根本統計不上的200萬千瓦增加到當前的2億千瓦，十幾年來增長了大概一百倍。光伏發電增長的更多，現在的裝機也接近了2億千瓦。

風電跟光伏面臨的最大兩個問題主要是棄風、棄光和補貼。兩個問題國家都有非常明確的政策要求，風電和光伏發電成本也在不斷下降，對于解決這兩個問題，我們應該要有信心。

棄風、棄光的問題已得到根本緩解

2015、2016年棄風棄光現象最嚴重，嚴重影響了風電、光伏的發展，但隨著各方多措并舉，棄水、棄風、棄光現象近兩年得到了根本緩解。

國家公布的2019年度風電投資監測預警結果顯示，紅色預警的區域只剩下了甘肅和新疆兩個省（區），但是這兩個省（區）本身的棄風、棄光率也下降了很多。東三省則已經解除了紅色預警。

過去兩年，棄風率、棄風量實現了雙降。2018年全國棄風率已經降到了7%，在每年仍新增約2000萬千瓦風電、光伏新增4000萬千瓦以上的情況，取得這樣的成績非常不容易。

達到這個成績是多方努力的結果，除了中央政府高度重視外，電網企業、發電企業、地方政府都做了非常大的努力。

為長期解決清潔能源消納問題，國家建立了三項重要制度。第一個是建立目標引導管理制度。國家在2016年2月就出臺了這項制度，每年要公布每個省的年度發展監測報告，到底每年消費多少可再生能源電量，占各省能源的消費比重到底是多少。

第二個是全額保障性收購制度，就是在2015年、2016年發生嚴重棄風、棄光背景下出臺的。2016年3月，國家發布了《可再生能源發電全額保障性收購管理辦法》，同年5月公布了部分地區風電、光伏全額保障性收購小時。風電光伏達到了保障利用小時數，就被視為健康發展，否則就要對建設節奏進行控制。

保障利用小時之外的電量可以去市場上交易，價格雙方協商確定。2018年僅甘肅、新疆沒有達到保障小時數要求，據此，國家給予這兩個省區風電、光伏投資預警設為紅色，對投資行為加以引導。

2017年11月國家還頒布了《解決棄水棄風棄光問題實施方案》，除了全額保障性收購制度外，方案還提出了監測評價制度、可再生能源電力配額制、可再生能源優先發電制度、推進可再生能源市場化交易等措施，明確了電網企業、發電企業、電力調度部門和地方政府在促進清潔能源發展方面要開展的工作。

2018年10月，國家又進一步出臺了《清潔能源消納行動計劃（2018-2020年）》，提出了明確的2020年前各年風電、光伏、水電的平均利用率目標。

2019年國家頒布了第三個非常重要的文件，即5月份剛出臺的可再生能源電力消納保障機制，按省級行政區域，設定了各省可再生能源電力消納責任權重，且明確了售電企業和電力用戶為市場主體，協同承擔消納責任，其核心目的是為促進清潔能源消納建立長期的機制。

文件中同時明確，承擔消納責任的市場主體，可以通過自愿認購可再生能源綠色電力證書，完成消納要求。綠色證書制度也為希望支持我國清潔能源發展的機構和個人提供了一個支付平臺。

從2020年開始，電力消納保障機制將全面進行監測評價和正式考核，現在還有兩年時間，這期間給予各方充分的時間去適應要求和作出相關準備。

從以上各項措施的工作基礎及實施效果來看，中國棄風、棄光問題在2020年再度惡化的可能性很小。

見證平價時代的到來

可再生能源為什么要平價上網？最主要的背景是，我們的風電、光伏發電的開發規模已經很大，產業發展也較為成熟，已經到了需要減少乃至退出補貼的時候了。

要實現平價上網，需要加快降成本、去補貼。

在降低成本中，要推進技術進步和消除不合理的非技術成本。中國可再生能源技術水平不斷提高，開發建設成本持續降低，目前部分地區已經初步具備了平價上網的條件。

例如，在風電方面，我們體會最深的技術進步、成本下降的例子來自于低風速風機技術的快速應用。最早期，6-7米/秒的風資源才有開發的價值，現在已經降低到了5米/秒，這就大大擴大了可開發的風資源的范圍。這都歸功于高塔筒、長葉片、智能化控制的低風速風機的出現，使得江蘇、安徽、湖北、湖南這些省都可以開發風電了。

此外，風電廠運營效率提升也很大，一方面故障率降低了，另一方面每年的發電效率提高，發電量也相應提高了。

在光伏方面，中國已是光伏組件、電池等產量最大的國家，應用規模也是世界第一。我們在做“十三五”規劃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光伏發電的成本會以每年近20%的速度下降。光伏發電的技術更新快，遠超預期，光伏電池效率普遍年增加0.3個百分點左右。像浙江、江蘇這種光照資源不是特別好的地方，已經成為中國光伏發電量最大的地區之一。

2019年中國正式公布了加快光伏平價上網的重要舉措，即除了光伏扶貧、戶用光伏外，光伏電站和工商業分布式光伏均采用競爭配置確定項目和電價，要通過招標，在全國范圍內進行排序，通過競爭來加快技術進步和成本下降。

根據初步測算，在一些太陽能資源好的地區，如不限電，部分集中光伏電站可以實現與燃煤標桿電價平價。在分布式光伏項目中，已有一些自發自用比例較高的工商業分布式光伏項目具備去補貼的條件。

國家能源局在2019年5月20日公布了第一批平價上網示范項目名單，上報的風電和光伏示范項目合計達到了2000萬千瓦。現在國家已經明確從2021年開始，新建的風電項目要全部退出補貼，預計在十四五期間，也會實現光伏的全國平價。我們期望跟大家一起盡快見證新能源發電平價時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