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燕
新中國成立之初,面對高達80%的文盲率,全國各地都開展了轟轟烈烈的掃盲運動,出現了“夫教妻”“子教父”“有文化的都來教,沒文化的都來學”的場景。
我國一直把掃除文盲與消除貧富差距和地區發展不平衡融為一體,強化基礎教育改革。經過不懈努力,2001年,我國實現了基本普及九年義務教育和基本掃除青壯年文盲的戰略目標。
現階段,一些地方已經把掃盲工作的重心從掃“文字盲”轉移至掃“文化盲”,這顯然是一個更有挑戰性的任務。文化盲如何掃?就相關問題,《民生周刊》記者專訪了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教授簡小鷹。
民生周刊:新中國成立以來,全國各地在掃盲方面做了很多努力,您覺得70年來的掃盲成效如何?
簡小鷹:新中國成立以后,我們面臨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社會轉型。九年義務教育普及之后,滿足了中國社會從農業經濟社會向工業經濟社會轉型的過程中對勞動力基本素質的需求。
基礎教育一方面通過高考進行選拔,為高等教育輸送人才。另一方面,讓年輕人達到基本的教育水平,能夠進入工業經濟社會里,獲得就業的機會。農村青年即使考不上大學,甚至考不上中專,也可以異地就業、進城打工。

所以我們回過頭來看,這方面的成果是非常顯著的。沒有這種教育制度,很難想象廣大農村的青年能夠進入到城市的生活節奏里去,參加城市的建設、城市資源的分配。
九年義務教育取得了非常好的成效,為中國全面進入工業經濟社會做了很大的人力資源開發。很多農村青年通過這種教育制度,獲得了一種身份的改變,得到了一種梯度上升的機會,這是中國社會非常明顯的進步。這些都跟普及九年義務教育密切相關,九年義務教育是一個基礎,沒有這個基礎,剩下的都很難完成。通過普及九年義務教育,我國已經基本掃除了青壯年文盲。
民生周刊:對于老一輩文盲,很多地方開展了掃盲運動,比如夫妻識字等,您怎么看待這些掃盲運動?
簡小鷹:掃盲運動是開展過一段時間,但是要消除自身的文盲,達到一定的文化程度,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大多數人通過掃盲最后能夠寫自己的名字,能認識數字、簡單的文字,這對于他們個人來說,也挺有意義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部分人口逐漸減少了,所以這樣的掃盲運動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民生周刊:現在很多地方已經從掃“文字盲”向掃“文化盲”轉變,您覺得在文化掃盲上,現在有哪些重要的盲點?
簡小鷹:從就業的角度來講,主要是要掌握一種技能,有了一種技能以后,他能夠進入到相關的行業,能夠就業。
過去到服裝廠、鞋廠、玩具廠工作,要求的技能非常有限,主要還是一種體能性的勞動。現在農村青年進城務工,更多的是在服務行業,比如餐飲、快遞等行業。
這里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們需要了解城市的文化,尤其是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能夠再按照農村的傳統來做,必須適應城市的新型人際交往氛圍。他們在剛開始就業時往往會有一些不適應,比如,和顧客發生爭吵、糾紛,都是因為這種文化的差異。所以這一塊需要相關部門在這個過程里面進行一些培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技能問題,應該成為文化掃盲的一個重點。
另外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隨著工業的升級換代,進城務工的農村青年面臨著知識的更新,原來的就業模式要發生根本性的改變。簡單的體能加簡單的技能,在未來就業中已經缺乏市場了。
中國的信息化、知識化速度非常快,他們需要有一個自我提升的過程,否則就會被這種產業發展淘汰。而且這些新生代的農村青年,進入城市以后,失業了也不會再回到農村去了,因為他已經融入城市里了,這樣如果他們就業受阻,就會很艱難。
現在我們面臨著一個關口了,要從工業經濟社會向知識經濟社會轉變,對于沒有接受比較高教育的農村青年來講,要困難一些。這就需要有關方面能夠提供幫助,也可以成為文化掃盲的一個重點。
民生周刊:您認為,在這個新的轉型期,文化掃盲應該怎么推進呢?
簡小鷹:文化掃盲不能簡單地辦幾個培訓班,而是對這些農村青年進行再教育,讓他回爐,或者讓他去念個中專、大專。今年很多中職招生有一個新的動向,是向社會人員放開了,但我們應該把它變成一種再就業的計劃,而不是一個簡單的擴招問題。
這樣,如果你找不到工作,就到某一個職高報名,報名之后,政府就給予一定的補貼,個人也拿出一點資金,完成繼續教育。
民生周刊:文化掃盲對于鄉村振興有什么意義?
簡小鷹:鄉村振興不是簡單地在農業上做文章,現在也到了一個比較好的時機,土地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規模化了。這樣需要的勞動力比以前少多了,農村青年回去以后,不干農業,干什么?干農業的話,農業需要多少人?我們要規劃好,要把農村的發展和城市的發展關聯在一起,明確哪些產業可以在農村取得比在城市更大的優勢。
沒有人的振興都是空的。因此,鄉村振興的核心問題是靠什么吸引人才,這不是簡單的吸引勞動力,而是要把人才戰略放在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