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旅游管理教學改革探索中的“全”與“專”
——以美國43所高校旅游專業設計為參照

本研究從“全”與“專”的特征出發，分析了我國高校旅游教育的結構化問題。研究選取了43所旅游專業排名領先的美國高校，通過質性分析軟件Maxqda12，對其主要特征進行了剖析，并具體探討了前三所學校課程設置的獨特性。結合美國經驗與我國實踐，研究提出了旅游高等教育的價值、關系與操作三維度框架。通過實證分析與邏輯思辨，本研究為我國旅游高校教育提供了在當下國際情境中應具有的理念與方法。

根據世界旅行與旅游理事會的統計，到2022年，旅游業將為全球經濟注入100億美元并提供3億余個崗位，涉及飯店、主題公園、游輪、會展等領域。從1978年江蘇省旅游學校建立至今，中國大學本科專業中開設旅游管理專業的學校已有400所，關于旅游教育的研究也積攢了較大的體量。在增長的同時，我國旅游高等教育也出現了諸多問題，對其進行改革已經成為產、學、研三界的共同目標。近年來，隨著多個教改國家意見的發布，包括《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關于深化高等學校創新創業教育改革的實施意見》《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等，都從不同方面指出了教改的重點與難點。

一、我國旅游教改研究與現實問題

從最初對學科地位合法性的爭論，到目前對學科體系多樣化的探討，我國的旅游教育已由粗放型向集約型轉變，旅游學也表現出一個獨立學科應有的條件和結構。從這一基點出發，學者在不同層面討論了旅游教育的問題。

教學視角上，謝彥君在《中國旅游高等教育中的教材建設問題》中分析了教材建設，楊宏偉在《“知識圖譜”在旅游管理學科課程教學中的系統應用》中闡釋了“知識圖譜”在旅游課程教學中的應用，呂迎春在《從中澳旅游教育的差異看我國旅游教育改革》中對中外的旅游教學進行了對比；在具體方法上，研究者提出了項目教學、現場教學、小組合作式教學、專題講座、參與式教學法等建議。更具體的，我國研究者對旅游教學的討論常圍繞課程展開，包括旅游概論（姜海濤、付向陽、李會琴、楊湖浩），旅游經濟學（唐建兵、戴斌、甘永萍、董虹、劉迎華萬蕾、厲新建），旅游規劃與開發課程（淦凌霞），旅游地理（張明如、謝瑾玉、楊載田、劉沛林），旅游雙語教學（鄭晴云）；旅游美學（王海利），旅游心理學（陳金花、王麗霞、洪艷、胡美萍）。在實踐上，研究者指出的問題則包括教材沒有得到甄別、講解與實踐脫軌、課程設置與培養目標脫節，層位下置、偏態結構、功利取向、拼裝色彩，經費不足、師生熱情不高、教育資源配置不合理、教育市場競爭混亂等。這些問題涉及多個層次，需要從根本上對我國旅游高校教育問題進行系統化分析，而這一分析應從旅游學科的特征出發。

二、我國高校旅游教育的問題邏輯

旅游是一個兼具“全”與“專”的學科。從全的角度看，它橫跨管理學大類下的多個學科，并與社會學、地理學、經濟學等一級學科有緊密聯系。此外，一流大學培養的人才也需要全球視野和應對復雜國際問題的能力。因此，當旅游高等教育的現狀無法滿足這種全局視野時，就會在社會需求和個體發展上暴露出存在的問題和缺陷。周光禮和黃露在《為什么學生不歡迎先進的教學理念?——基于科教融合改革的實證研究》中指出，大學教改的原因無外乎兩個方面：一是不能滿足社會發展的需要，二是不能滿足學生發展的需要。在這一改革過程中，首先需要找到“全”的框架。梁文慧在《旅游教育本土化和國際化的互動發展策略》中指出，旅游業全球化的發展趨勢，客觀要求旅游教育向“兩化”發展——本土化與國際化，這兩化都有一個“全”的體系，即全球層面上的國際化視野與國家層面上的本土宏觀認識。落實到知識層面上，研究者也指出，知識的系統化是以人才培養為主要任務的大學的研究者們不可逃避的責任。

學習的重要動力來自對個人專業性的認知。《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指出：學校教育要從單純的傳授知識轉移到提高人才素質和能力上來。《學記》中有“化民成俗，其必由學”的主張，當代研究者也指出，本科教育范式正在由“傳授范式”向“學習范式”轉變。王健認為，我國旅游教育中的問題說到底還是一個科學素養和思維方式的問題，即尚未實現從以教師為中心的傳授范式到學生學習范式的轉變、從接受模式到創造模式的轉變，而究其原因，可追溯至由于缺乏以系統性認知為基礎、以個體主動性為核心的知識學習機制，從而造成了旅游高等教育中的問題（見圖1）。

第一，在社會層面上，教學與現實的脫節，缺乏社會總體觀，使學生對旅游的理解局限于書本，導致橫向上缺乏社會與國際視野，縱向上缺乏未來眼光。第二，在知識層面上，視角狹隘，專業內容浮于表面，使學生無法了解時代的總體特征，導致難以深入探索重要或新興的議題。第三，由于缺乏全面視角和專業聚焦，課程設置落后于旅游產業發展，脫離產業訴求，對新生的小眾市場反應不夠及時。第四，學生層面，當所學無法滿足學生的知識和就業需求時，就導致了學之無用的價值不安感，從源頭上使學生動力不足，甚至產生輕視和對立態度。例如在旅游教學實踐中，之所以會出現出勤率不高的問題，正是由于課程本身并未提供給學生足夠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包括興趣與職業的有用性等方面。總而言之，由于對學科的認識不全，從而興趣不足；因為學科不專，所以職業目標不明確。

圖1 我國高校旅游教育問題邏輯

三、高校旅游專業課程設計分析：以美國43所高校旅游專業設計為參照

跨文化比較研究能夠有效地鑒定旅游現象的共性與個性，發現旅游現象的規律。谷慧敏在《世界旅游教育巡禮》一文中指出，美國大學的教育就是一個教學研究與社會緊密結合的典范，其對旅游教育與研究也日益重視。因此，本研究以美國大學排名與檢索網站Colledge Affordable Guide為切入點。該網站是一個美國大學排名數據庫，它在1000萬個數據點的基礎上，對美國7000余所高校進行了排序，列出了位于前43名的旅游管理專業，本研究以此43所高校的旅游專業課程介紹作為文本分析對象，使用質性分析軟件Maxqda對其專業指導思想、教學側重點、愿景目標以及政策輔助與技術等方面進行了分析，從專業統觀、專業設置特征、課程設置特征等若干方面進行了梳理。

Goeldner指出了美國旅游教育的研究領域的廣泛性，包括文化旅游及其影響、旅游人類學、生態旅游、太空旅游、戶外游憩與解說、旅游文學、自然資源保護、旅游規劃設計等。徐紅罡和張朝枝在《中外旅游教育比較分析與啟示》中指出，美國旅游專業與課程設置包括面向私營市場的服務業的管理以及面向公共事業的資源管理和社會休閑管理。實際上，這兩個主題互相支撐，構建的是一個兼具系統性和專業性的體系。在這一系統觀下，美國高校旅游學科的專業性體現在其屬于不同的社會領域的學院類型，例如田納西大學的接待業管理屬于教育健康與人類科學院，肯塔基大學的接待業管理歸屬于人類環境科學，加州州立大學長堤分校的旅游管理則屬于家庭與消費者科學系。不同的學院類屬意味著不同的學科重點，這些重點包括四個主要類型：一是商業與管理，二是地理與環境科學，三是文化及人類科學，四則是藝術。同時，在專業設置層面，美國旅游高等教育展示出以下四個特征。

（一）方向的多樣化

美國旅游高等教育的課程設置，體現出兼顧學科整體認知與自身優勢定位的特征。北卡羅萊羅納大學格林斯博羅分校的營銷企業與接待業和旅游管理系屬于布萊恩商業與經濟學院，該系提供的本科學位又包括可持續旅游和接待業方向的藝術學位；德州農工大學的接待業管理主要包括飯店與機構管理和酒店旅游管理兩個方向；南緬因州大學提供的交叉學科課程包括旅游創意與促銷，會展規劃、管理與促銷，旅游規劃、發展與可持續性，運動旅游和探險旅游，以及文化和飲食旅游等。

（二）學生社團主動性

美國高等教育充分發揮學生自組織的力量，從操作和心理兩個方向上培養學生的主動性和實踐力。斯蒂芬奧斯汀州立大學的接待業學生聯盟等組織學生參與各個規模的會展與活動實踐；圣何塞州立大學的學生也可參與接待業金融和技術專業人員組織的學生社團和接待業管理社團等組織；阿巴拉契亞州立大學的學生組織包括接待業和旅游管理學生聯盟等，這些學生組織自我管理和發展，為學生提供職業發展咨詢服務和招聘機會。

（三）國際交流與獎學金

美國旅游高等教育提供了多樣的獎學金類型，既有來自政府和學校的政策性獎學金；也有企業獎學金。北卡羅萊羅納大學格林斯博羅分校為接待業管理學生提供三項獎學金，分別是John Rothkoph獎學金、Marriott-Bodeen Endowed獎學金和 Avren獎學金；查爾斯頓學院的接待與旅游管理系提供的獎學金包括葡萄酒與餐飲節教育獎學金和Wild Dunes度假村接待業管理獎學金；愛荷華州立大學的酒店管理專業每年頒發超過25000美元的獎學金。

（四）校內實驗基地、校外實習與校企合作的層層推進

在校內實驗基地、校外實習以及校企合作三個層次上，美國旅游高等教育已形成了一種系統化方式。如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接待與旅游管理系提供的實驗室和研究項目；普拉茨堡的SUNY學院自有主營的飯店為學生提供管理業培訓；西弗吉尼亞大學與多個接待業企業組織建立了穩定的合作關系，同時這些企業為學生提供獎學金；威斯康星大學斯托特分校的酒店與旅游管理專業與超過100家接待業企業簽訂了協議，為學生提供遍及全國的實習與就業機會。

四、三所典型高校課程設計分析

除了對43所高校進行總體分析，本研究亦抽取了前三所學校旅游專業課程進行具體剖析，包括德州農工大學休閑、公園與旅游科學系，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州立學院接待業與旅游管理系，以及阿巴拉契亞州立大學管理學院旅游系（見表1）。

在課程設置層面，三所學校的旅游高等教育展示出兼具全局性與個體價值的特征。

（一）全局與專業：始于培養社會公民意識

培養學生的社會公民意識是美國大學教育的一個基本特征，這種意識也是學生判斷當下本國與本時代實際以及確立自身定位的基礎。在這種意識下，美國旅游專業在旅游業的供給、需求、社會系統以及影響四個維度上設置課程，同時聚焦自我優勢。在供給層面上，從課程對象上看，包括專門的產業體驗課程、宴會、會展、公園管理課程；從多學科領域技能上看，包括財務類、人力資源類、一般管理類、領導類、服務類、營銷、法律、餐飲、規劃類；從專業性看，有具有市場重要性的私人俱樂部管理和諸多具體的旅游技能培訓課程。在需求層面上，包括旅游體驗課程、旅游和世界旅行研究、專門針對青年發展設置的課程等。在社會基礎層面上，提供的課程包括社區與發展基礎、社區社會學。在旅游影響方面的課程包括旅游影響、國際旅游中的可持續性、環境解釋原理、生態旅游的原則與實踐等。

表1 三所美國大學旅游專業課程設置

（二）國際視野：多樣性與創新性

旅游活動具有很強的涉外性。由于美國開放的經濟性質與多樣性的文化，其教育中的國際化視野成為不同于歐亞國家的一個重要特色，學生能主動適應快速變化的國際旅游形式并投入實踐。例如，紐約州立大學的旅游和世界旅行課程立足于世界文化的多文化餐飲，舊金山州立大學的接待業勞工關系管理課程涉及跨國勞工等內容。

（三）立足美國實踐

在具有國際眼光的同時，美國高校旅游教育體現出對本土實踐的認知，課程設置上重視專業性和務實性，例如荒野休閑管理、美國文化中的休閑和戶外娛樂等，再如以圣荷西州立大學為代表的各類型的法律課程、中密歇根大學的接待業管理專業提供賭場管理課程等。與此同時，高校還專門提供致力于青年發展的課程，如青年發展實踐、青年發展研究與分析等。

（四）時代敏銳性

時代特征表現為各類市場的興起、小眾需求的出現、更專業化的技術需求等。華盛頓州立大學的紅酒課程，紐約的尼亞加拉大學的奢侈品課程，佛羅里達州立大學的全球俱樂部管理課程，以及多個高校的休閑、公園與旅游的計算機應用和游輪旅游等課程，均展示出對時代特征的把握。

圖2 旅游高等教育改革三維度框架

（五）個體認同：愿景與主動性

教育要避免學生將自己視為社會環境中無關緊要的個體，認識到自身在全球旅游知識與實踐系統中的價值和地位，發掘個體價值與意義，從而不局限于完成課堂上被安排的硬性任務要求，主動產生個人愿景與學習動力，培養創造性、責任感、長遠目光與實踐精神。這一點在美國教育中有所體現，無論是充分發揮學生社團的作用，還是課程設置中對青年成長的關注，亦或是課程專業化上對各細分旅游技能的重視與鉆研，都有所體現。

五、旅游專業教學改革的三維度框架

從我國旅游教學的知識、學科、課程以及教學的實踐出發，以系統化解決我國旅游高等教育當下問題為目標，以成熟的旅游高等教育為參考，如圖2所示，本研究提出三維度框架：價值框架、關系框架以及操作框架。

價值框架上，要追求全面的世界觀與個體價值的統一。旅游教學理念應實現從知識灌輸到知識創造、從規則控制到愿景激發、從精英觀到世界觀的提升。對旅游在當代社會框架內的角色認知至關重要，并要持續關注其與當代世界問題的關系。例如，宏觀層面上對旅游在可持續問題、兒童問題、貧困問題、國際發展不均衡問題上的新知識的傳授與創造；微觀層面上對旅游與當代認同、個體意義、跨文化體驗等諸多問題上的交流與分析等。

在關系框架上，教與學的過程中存在三對主要關系。首先是學生自我關系，即自我定位與價值感。旅游的學科體系涉獵廣，層次多，因此為學生提供全面的視角，讓學生能夠在該系統中明確知識目標或職業愿景至關重要，這也是激發學生內在動力，培養學生自主學習能力的源泉。其次是師生關系。旅游理論與產業處于不斷的變動之中，師生共同創新的協作教學應取代單向知識傳輸。從教師角度看，教學與研究的結合是將最新成果及時傳遞給學生的重要方式；從學生方面看，共同創新也是提升其知識自我更新能力、解決現實問題能力的有效途徑。最后是學生自我與世界的關系。這個世界以旅游現象和知識為核心，包括國際化的思考能力、跨文化的思考力，以及對社會、經濟、政治、地理、環境等多領域圍繞旅游而形成的框架的認知，還包括對自我價值、地位、目標與作用方式的認可、理解和規劃。

“學做合一”是我國教育家陶行知的一個重要理論，既是對杜威“做中學”思想的批判性繼承，也是對中國傳統教學方式反思、改革的結果。我國旅游教育研究者提出的校企結合模式、重視實踐教學、強化校外實習基地建設等觀點，就是基于旅游學科獨特性而提出的。同時，在學校自身特征、地方特色和時代新需求中發現契機，建立“全”中之“專”的優勢學科，也是培養專業人才的有效路徑。

結語

以兼具“全”與“專”的眼光來審視旅游教育，需要在橫向上培養學生的國際視野和對旅游多學科的框架認知，在縱向上培養學生的歷史眼光與未來判斷，在課程上訓練學生不可替代的專業能力、創造力和持續的學習力。在這一框架下，單向的知識灌輸將轉變為動態的教學反饋與共同創造；教學關系中對學生的規則控制將轉化為以愿景為激發的自主動力機制。這種愿景既基于學生對旅游世界性質與廣泛關系的認識，也基于學生對自我專價值的認可。最終，學習的理念將從應試、畢業和追求職業生涯的短期精英觀轉化為長遠和開闊的世界觀，從而在學生的社會貢獻與個人成長上均獲得更好的教育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