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磋商中的美國班底

李璐璐

2018年3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中）與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右）、財政部長姆努欽（左）在白宮。

2019年農歷春節剛過，北京下起了雪。瑞雪兆豐年，紛紛揚揚的大雪預示著一個好兆頭。

2月14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中美全面經濟對話中方牽頭人劉鶴與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財政部長姆努欽共同主持中美經貿高級別磋商開幕式。本輪高級別磋商定于14日至15日在北京舉行。美方工作團隊已于2月11日提前抵京，并由副貿易代表格里什領銜，與中方舉行了副部級磋商。截至本刊發稿，磋商尚在進行中。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美國總統特朗普去年12月1日在阿根廷20國集團峰會期間就貿易問題達成共識，決定停止加征新的關稅，并指示兩國經濟團隊加緊磋商，朝著取消所有加征關稅的方向，達成互利雙贏的具體協議。

美方此次派出了來自貿易代表辦公室、財政部、農業部、商務部、能源部以及白宮的高級官員，可謂陣容豪華，特別是被外界稱為“貿易沙皇”的萊特希澤和“救火者”的姆努欽已經于1月30日和31日，在華盛頓與中方官員舉行過會談。美方代表團的組成人員再次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關注。

萊特希澤，“難纏的談判對手”

羅伯特·萊特希澤的名字并不陌生。他出生于1947年，成名于美日貿易戰，如今又在美中貿易爭端中吸足了睛。2017年5月11日，美國國會參議院以82票贊成、14票反對的結果，通過了總統特朗普對萊特希澤出任美國貿易代表一職的提名。在美中貿易問題上，萊特希澤一直指責美國政府不斷對華讓步，讓中國長期保持巨額貿易順差。早在1999年，他就公開宣稱，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對美國來說是威脅。

萊特希澤在貿易談判方面是個老手，以“難纏的談判對手”出名。他曾在里根政府時期擔任美國貿易副代表，長期負責鋼鐵貿易談判，親自參與并主導了與日本在鋼鐵和汽車業的貿易戰，由此成名。萊特希澤行事非常強硬，在為里根政府服務期間，他曾與蘇聯代表團就進口美國小麥一事進行談判，幾輪下來談判毫無進展，暴脾氣的萊特希澤向蘇聯發了一份措辭強硬的公函，表明事情結束了，自己不會再派談判團去莫斯科，迫使蘇聯方面做出了妥協。他還主導過美國與日、德、法、英的馬拉松式談判，迫使4國簽下了史上著名的“廣場協議”，以解決美國巨額貿易赤字。萊特希澤甚至放言：在我們面前擺著的不論是貿易協定還是WTO，當我們不需要時，我就會選擇結束契約關系。

在里根政府當了8年的美國貿易副代表后，萊特希澤加入了世達律師事務所，成為華盛頓特區辦公室的合伙人。在此后的30年間，他代表美國企業和產業工人打官司，集中于反傾銷、反補貼方面。萊特希澤長期倡導貿易保護主義，他堅持自己的觀點：貿易世界是黑白分明的關系，別的國家占了美國的便宜，美國的利益一定受損。

《紐約時報》在1984年的一篇報道里評價萊特希澤：“習慣于談判，但并非沒完沒了。”萊特希澤則自己評價說：“我在談判中盡量友好，我不是那種愛演戲的人，打敗對手在于知道杠桿在哪里。”

萊特希澤對貿易的看法以及激進的作風和特朗普不謀而合。2011年，萊特希澤撰文捍衛特朗普關于自由貿易的觀點。特朗普也毫不吝嗇地表達其對萊特希澤的贊賞，認為他將幫助美國扭轉失敗的貿易政策。

重回白宮，年逾七旬的萊特希澤大筆一揮，主導了新的美—墨—加協議（USMCA），被稱為“首席構架師”。上任僅3個月，萊特希澤就在特朗普的授權下啟動了針對中國貿易行為的“301調查”，調查所謂中國針對美國企業的法律、政策及行為的不合理或歧視情況。這項調查是根據美國《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開展的，該法條是美國用于保護本國企業在國際貿易中利益的工具，具有濃厚的單邊主義色彩。他在給特朗普的一份200多頁的調查報告中羅列了中方所謂“迫使美國公司轉讓技術、入侵美國網絡”等4項指控，在他的推波助瀾下，特朗普對美中貿易下了重手。

萊特希澤指責中國所謂不公平的貿易行為，認為中國需要對其貿易政策進行實質性和結構性的改變，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只做一些小的改變。他還建議，美國應該對中國所謂不遵守世界貿易組織規定的行為提起更多訴訟;如有必要，國會應向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提供額外資源，以增強其能力。

姆努欽，特朗普的“滅火器”

史蒂文·姆努欽是特朗普的早期支持者，也是他的左膀右臂。特朗普的用人之道一向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在美中貿易問題上，特朗普決不容忍和他意見相左者。原白宮首席經濟顧問科恩以及國務卿蒂勒森因在貿易爭端等問題上持不同意見而先后離職。不過，姆努欽于2017年2月13日就任財政部長，一直干到了現在。在特朗普推行稅制改革之初，姆努欽進入了新政策的起草班子——被坊間稱為“稅改六君子”的政策團隊。特朗普曾提出將企業稅降低到15%，被外界質疑。姆努欽頂住輿論壓力挺身為特朗普背書，稱減稅方案將增強美國企業競爭力，并吸引美國公司將巨額海外利潤吸引回國內。

2019年2月11日，美國副貿易代表格里什抵京。

2019年1月30日，劉鶴帶領中方團隊與萊特希澤、姆努欽帶領的美方團隊在華盛頓舉行經貿磋商。

但姆努欽并非一味迎合特朗普，在很多事情上，他充當著“滅火器”的角色。去年4月，特朗普在推特發文稱：“在美聯儲加息之際，俄羅斯和中國正讓貨幣貶值。美國不接受！”此言一出，美元指數應聲走低。姆努欽當即“救火”，他對美國媒體說，特朗普的推文并不是美元走軟的信號，而是對俄羅斯和中國的一次“警告”。特朗普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姆努欽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姆努欽與特朗普交情頗深，他在一次采訪中表示，自己與特朗普相識已有15年。特朗普當總統前，是商人和真人秀明星，姆努欽的經歷與特朗普極其相似。

1985年，姆努欽從耶魯大學畢業，進入高盛，并為之工作了17年。2002年，姆努欽從高盛離職，隨后創立了都恩資本。他進軍好萊塢，參與制作了包括《阿凡達》《X戰警》等多部影片。而讓姆努欽出現在娛樂頭條的是他的第三段婚姻——2017年6月，姆努欽與比他小18歲的女演員路易絲·林頓結合。這段婚姻使姆努欽成了娛樂新聞版面的常客。2017年底，姆努欽夫婦在雕刻與印刷局視察時，因一組手持美元的合照而備受指責。網民認為他有炫富嫌疑，調侃“財長家的新版奢華廁紙出爐”，甚至有人在網上斥責他像電影《007》里面的反派。對此，姆努欽自嘲說：“認為我像邦德007電影里的反派，我應該當做是‘褒獎吧，《007》是一部偉大的電影。”

在接受美國全國廣播公司財經頻道采訪時，姆努欽表示，對美中兩國實施任何新關稅之前達成協議持“謹慎樂觀”態度。對于此番來京談判，姆努欽強調：“我希望我們本周能在這些問題上取得重大進展。”

工作團隊多為技術官僚

美方團隊中，副貿易代表杰弗里·格里什也再次進入了人們的視線，這是他今年第二次來到中國。1月7日至8日，格里什率領美方工作組訪華，與中方工作組就落實中美元首阿根廷會晤重要共識進行積極和建設性討論。

現年50歲的格里什與萊特希澤關系密切，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中國問題專家斯科特·肯尼迪在接受采訪時表示，“萊特希澤是他（格里什）的導師，因此我認為他們有著相似的世界觀”。

為特朗普效力前，格里什是世達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他從事國際貿易法工作近20年，協助公司制定戰略，利用國際貿易協定，開放或維持其產品和服務的國際出口。世達律所同樣也是萊特希澤工作過30多年的地方，格里什和萊特希澤都具有法學背景，且在國際貿易訴訟領域共事多年，有美國媒體稱兩人都是“鷹派”人物。由和萊特希澤風格相似的格里什來擔任副貿易代表，進行副部級會談，為幾日后的正式磋商做準備，似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2月14日上午，劉鶴（中）與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左）、財政部長姆努欽（右）合影。

2月14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中美全面經濟對話中方牽頭人劉鶴與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財政部長姆努欽共同主持中美經貿高級別磋商開幕式。本輪高級別磋商定于14-15日在北京舉行。

以格里什為首的副部級官員團隊，成員多為資深技術官僚，對中美貿易磋商的相關領域比較熟悉，并且，他們中的很多人深得特朗普信任。

美國財政部負責國際事務的副部長馬爾帕斯，曾在投資銀行貝爾斯登擔任過首席經濟學家，也在老布什政府當過副助理國務卿。特朗普競選總統時，馬爾帕斯是特朗普的競選顧問，為他籌集了不少資金。作為副財長，馬爾帕斯積極支持特朗普的減稅和放松管制以促進經濟增長的主張。近日，特朗普提名馬爾帕斯參選下一任世界銀行行長。

美國農業部負責貿易和對外農業事務的副部長麥金尼，上任后曾誓言“為美國農民打開海外市場”。去年5月，麥金尼率領農業代表團前來中國訪問。

美國商務部主管國際貿易的副部長卡普蘭曾是知識產權律師，而知識產權問題也是中美磋商的重要內容。美國能源部負責化石能源事務助理部長溫伯格則一直倡議清潔煤技術，主張美中進行長期的能源合作。

國際貿易律師霍里克說：“本次代表團成員是在這個談判階段的正確組合……成員涵蓋了在這個階段應有的專業水平。”

中美雙方于今年1月30日至31日在華盛頓舉行的經貿磋商中，劉鶴帶領中方團隊與萊特希澤、姆努欽帶領的美方團隊在兩國元首阿根廷會晤達成的重要共識指引下，討論了貿易平衡、技術轉讓、知識產權保護、非關稅壁壘、服務業、農業、實施機制以及中方關切問題。雙方重點就其中的貿易平衡、技術轉讓、知識產權保護、實施機制等共同關心的議題以及中方關切問題進行了坦誠、具體、建設性的討論，取得重要階段性進展。雙方高度重視知識產權保護和技術轉讓問題，同意進一步加強合作。雙方同意，將采取有效措施推動中美貿易平衡化發展。

美國商務部長羅斯近日在接受美國全國廣播公司財經頻道專訪時稱，美中兩國貿易談判是個好機會，很可能會達成一個美國能接受、中國也能夠接受的合理解決方案。他提出，首先最容易的就是，中國擴大對美國的商品進口，進口更多的大豆，更多的能源。其次比較困難的，涉及知識產權和市場準入等。最關鍵的是，一旦協議達成，有什么機制來確保落實和執行。

特朗普12日在白宮的內閣會議上對記者示意，如果與中國的貿易磋商取得足夠進展，他有可能把磋商期限推遲。“如果我們接近達成一項協議，即我們認為我們可以達成一項真正的協議……我可以預見我會讓期限往后推一點。”特朗普還表示，“事情進展順利”，他期待在某個時候與中國領導人會晤，以“敲定代表團無法達成的部分協議”。

萊特希澤和姆努欽等主要磋商人員早已于12日抵京。姆努欽13日上午離開下榻的酒店時說，希望這次會談富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