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湘源
上市公司會計賬務的變動正在出現越來越離譜的趨勢,除了造假數據越來越大之外,由盈變虧或由虧變盈也變得越來越隨心所欲。究其原因,大多與會計規則創新的未必靠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會計規則的創新如果不靠譜,會計賬務變動的不靠譜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最新的這次會計規則創新莫過于新會計準則IFRS17和IFRS9。不乏業內人士認為,這兩個準則一旦付諸實施,勢必將對保險公司經營產生深遠影響。由于新準則的實施將加大投資損益波動,使保險資金更傾向于投資高分紅股票和使用衍生品對沖,而隨著公允價值計量的資產范圍擴大,減值規則也從“已發生損失法”改為“預期損失法”,這不僅會增加系統風險,同時,也將使得保險公司投資非標資產、信用債更加謹慎,不利于保險資金進入實體經濟特別是新經濟領域。業內人士中的不同意見或正是導致這兩個原定將于2021年實施的新準則被暫定延期至2022年的主要原因。不過,如果實質性的分歧不能消除,那么需要引起思考的顯然不光是究竟什么時候才是新規則更適宜的實施時間,而更應該是被稱之為創新的這次會計準則變動,其本身是否師出有名。
公允價值進入我國會計準則的時間最早要從1998年的《非貨幣性交易》、《債務重組》等具體會計準則算起。2001年初我國對這些會計準則曾進行了修訂,時隔五年,為實現會計的國際趨同,又正式發布了新企業會計準則,要求2007年1月1日起在上市公司執行。現在執行的則是2014年1月28日發布并于同年7月1日起正式執行的《企業會計準則第39號——公允價值計量》。公允價值的引入雖然被視之為有效提高了我國會計計量水平,保證了會計信息的準確性和可靠性,但實際上的情況卻大相徑庭。公允價值由于客觀上存在某種“順周期效應”,即市場繁榮時,交易價格上漲的誘因導致相關產品價值的高估;市場低迷時,交易價格下跌的誘因導致相關產品價格的低估,對于其是否能夠真正地體現公允,即使在國際上也并不是沒有爭議的。
當前,公允價值不公允所帶來的惡果較為集中地反映在商譽減值上。所謂成亦商譽,敗亦商譽。建立在公允價值基礎上的商譽雖然一度給相當一些并購重組企業的財務報表帶來了堪稱“整容”的業績加分,可隨著被并表企業所承諾業績的紛紛無法如期兌現,商譽減值最終卻成為了壓垮業績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與此同時,對于玩財技如兒戲的上市公司來說,商譽減值也被玩成了一出“壞事變好事”的游戲。只要借商譽減值的機會來一個業績大洗澡,今年的一次虧個夠,就等于為來年業績輕輕松松地大幅度增長創造了良好的條件。如果這也可以美其名曰會計手法的創新,那這種創新所帶來的究竟是上市公司質量的真實可靠的提高還是相反呢?這其中最大的疑問就在于上市公司的價值創造靠的究竟是真抓實干的業績,還是形同于兒戲的財技。
公允價值的大行其道非但沒有給企業財務報表帶來基于會計恒等式的更值得信賴的真實性和可靠性,相反,無中生有的造假和出爾反爾的欺詐正在越來越多地成為一些企業的家常便飯。有關統計顯示,151家上市公司的2018年報被審計機構出具了“非標”意見,其中,更不乏因涉嫌造假甚至一造假就是數億數十億甚至數百億而不能不需要監管立案調查,甚至連審計機構也一起需要被立案調查的史無前例的“高大上”巨案。這充分反映了會計信息的失真失實非但并沒有因為會計準則的不斷創新而有所減少,反而還頗有愈演愈烈之勢。
巴菲特有一個著名的“護城河理論”,一個企業憑借其所建立起來的可持續的競爭優勢,不僅可以保護自己比較長期地抵抗住競爭對手的進攻,也可以源源不斷地獲取利潤。護城河可以是包括品牌效應在內的知識產權,可以是資源、成本和規模等方面所體現出來的結構性競爭優勢,也可以是深深扎根于企業文化中的有效的公司治理機制,說到底,無不都是建立在真實性的堅實基礎之上,而絕不可能是靠所謂的財技創新所創造出來的。會計準則應當回歸實質重于形式的基本原則,按照交易事項的經濟實質進行會計確認、計量和報告,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讓公允價值之類不靠譜的東西借創新的名義沖擊和迷失了會計核算的真實性和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