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徽欽二帝在黑龍江

周喜峰

在中國古代的歷史上，亡國之君很多，但像北宋徽欽二帝這樣的卻是很少見。他們父子不僅國破家亡，而且連同自己的皇族百官一起被俘并押往金國的女真內地，流放五國城，并客死他鄉。關于北宋徽欽二帝在當時金國黑龍江的生活情況，說法很多，莫衷一是，真假難辨。本文主要介紹徽欽二帝在黑龍江真實的流放生活。

金天會五年（北宋靖康二年，1127年），金軍滅亡北宋之后，將被貶為庶人的北宋徽欽二帝連同后妃、宗室、百官等三千余人，押往女真內地即現在的黑龍江地區。于金天會六年（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八月二十一日，到達金上京（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阿城區白城子）。八月二十四日，金太宗在金太祖阿骨打陵墓前舉行盛大的獻俘儀式，“以宋二庶人素服見太祖廟”。八月二十五日，金太宗在上京乾元殿召見徽欽二帝。金太宗先訓責宋徽宗昏庸違約，又嘉贊其父子誠心歸順，“封其父為昏德公，子重昏侯”。宋徽宗、宋欽宗接受了昏德公、重昏侯的封號。宋徽宗的公主有的被嫁給女真貴族，韋賢妃以下女子300余人被編入洗衣院，北宋被俘虜的一般男子被編入兵籍。

金天會六年（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十二月，北宋徽欽二帝在金上京住了三個月后遷到韓州（今遼寧省昌圖縣八面城），與皇族臣下2200余人在這里過起了自耕自種的生活。天會八年（1130年）七月初，由于中原漢族百姓抗金斗爭的高漲，金太宗決定遷昏德公、重昏侯到遠離中原的東北胡里改路（即五國城）。七月十五日，徽欽二帝一行自韓州出發，在遷徙途中，宋徽宗、宋欽宗還接到金太宗“縑絹十端”的恩賜。與此同時，金太宗傳令讓徽欽二帝減少去五國城的人員，徽宗向金人再三力懇，最后只有徽欽二帝的嬪妃、直系王子、駙馬、近臣約140余人被允許去五國城，其余人移居臨潢府（今內蒙古自治區巴林左旗）和咸州（今遼寧省開原老城）。

金天會八年九月二日，徽欽二帝一行到達五國城。五國城又稱五國頭城，位于今黑龍江省依蘭縣。公元10世紀，分布在依蘭以下松花江和黑龍江沿岸的“生女真人”，形成著名的五大部族，即剖阿里、盆奴里、奧里米、越里篤和越里吉，通稱五國部。依蘭是五國部第一城之越里吉城，為五國部會盟之城，因此稱為五國頭城。

徽欽二帝在五國城的囚禁生活，宋、金正史很少涉及，而一些野史筆記、話本小說卻描寫詳盡，極富想象力。比如《說岳全傳》即聲稱二帝是被拘于五國頭城的枯井之中，過著極其悲慘的生活，并有坐井觀天之說。現在看來，所謂“井”，可能是指東北民族女真先人的穴居洞。這種穴居洞類似中原地區的水井，上面開口，以梯出入。但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當徽欽二帝到五國城時，這里的女真人已經住上與中原漢人一樣的房屋了;另一種可能是徽欽二帝住在四合院的房子里，院子中間就是天井，因而有坐井觀天之說，這種說法是可以成立的。

實際上，徽欽二帝在五國城生活期間相對比較自由。他們住在松花江南岸，而監視他們的金軍則住在松花江北岸。金國皇帝對徽欽二帝還是很關照的，南宋人張端義在《貴耳集》中有明確記載：“道君北狩，在五國城或韓州，凡有小小兇吉喪祭節序，北國必有賞賚”。徽欽二帝有自己的住所，能與妃殯住在一起，并生兒育女。據《靖康稗史》記載，宋徽宗第三十五子、三十六子、三十七子生于五國城，還有8個女兒生于五國城。欽宗夫人狄玉輝在五國城生1女。宋徽宗的子女們也有自己的住所，他們經常來到宋徽宗的住所看望他。父子君臣還經常飲酒作賦，唱和詩詞。《北狩行錄》記載了宋徽宗在五國城與其子臣歡宴時對聯唱和的情景。如宋徽宗出上聯：“方當月白風清夜，”十四子徐王趙棣答下聯：“正是霜高木落時。”徽宗又出上聯：“落衣滿地春光晚，”莘王趙植對下聯：“芳草連連暮色深。”由此可見，徽宗父子在五國城的生活狀況并不像有些文學作品描繪的那樣凄慘。如宋徽宗喜讀書，可以讀書作畫，但“北狩以來，無書可閱。”因而在五國城只能“以衣易之”。

盡管如此，徽欽二帝被囚禁于五國城，艱苦的環境，窘迫的生活，特別是期盼南歸而又希望渺茫，其精神上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徽宗到達五國城后的第三天，鄭皇后就病故。鄭皇后聰穎賢惠，與徽宗共同經歷了許多風雨，感情很深。這對徽宗的打擊非常大。而對徽宗精神上的致命打擊是其后發生在五國城的“二逆”誣告事件。金天會十年（南宋紹興二年，1132年）六月二十四日，徽宗十五子沂王與駙馬都尉劉文彥向金朝告發徽宗及其近臣謀反，經金朝派官員前來調查確系誣告，二逆被殺。此事發生后，徽宗怕引起金人的懷疑，忍痛把一千余首詩燒了，僅剩下十幾首。精神上的一次次打擊，再加上時常思念遙遠的家鄉，以及對自己過去種種過錯造成的江山破碎的愧疚，致使徽宗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天會十三年（南宋紹興五年，1135年）宋徽宗病死于五國城。

徽宗死后，欽宗異常悲痛，受到沉重打擊。金皇統元年（南宋紹興十一年，1141年）二月，金熙宗為改善與南宋的關系，將死去的徽宗追封為天水郡王，將欽宗封為天水郡公，提高了徽欽二帝的政治待遇。在黑龍江地區期間，宋欽宗南歸的渴望遠超其父，宋金《紹興和議》簽訂后，根據宋金協議，金皇統二年（南宋紹興十二年，1142年）三月，宋高宗生母韋賢妃同徽宗棺槨歸宋。她離開時，欽宗請她轉告高宗，若能歸宋，自己當一太乙宮主就足矣。由此可見宋欽宗對南歸的渴望和絕望之情。宋徽宗遺骸運回臨安（今浙江省杭州市）后，由宋高宗葬之于永佑陵，廟號徽宗。

此后，金主給宋欽宗“賜第上京”。在金上京賜給欽宗一處上等房舍，將欽宗及身邊的妃嬪、子女一同遷到了金首都上京城居住。完顏亮遷都于燕京，也將欽宗遷往燕京。金正隆元年（南宋紹興二十六年，1156年）六月，宋欽宗中風病死于燕京。然而五年后欽宗死訊才傳到南宋，謚號“恭文順德仁孝皇帝”，廟號欽宗。

（作者單位：黑龍江大學黑龍江流域文明研究中心）

責任編輯/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