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紫煙
互聯網迅速發展時代,與互聯網相關的新興經濟迅速發展,傳統行業與互聯網的結合對傳統法律模式產生了沖擊。近期以滴滴為首的網約車平臺事故頻發,平臺與司機的關系成了網絡爭論熱點,因此本文將以滴滴平臺為例,分析平臺與專車司機間所構成的非標準的勞動關系的特點和責任的承擔,并對平臺的運營模式進行大膽的構想,提出相關的建議。
1 專車相關概念
廣義上的專車指的是對互聯網平臺提供的網約車服務的總稱,指的“是由打車平臺、政府共同認證,用于運送乘客的,主要通過手機等移動設備完成訂單預約及支付的具有合法運營牌照的營運車輛”,其中主要包括快車和狹義上的專車。而此處所論述的禮橙專車便是滴滴平臺所提供的狹義上的專車服務。與快車相比,專車的服務水平會提高很多,主要體現在對車型的規定、對司機更專業的培訓以及更嚴格的監管方面,當然價格也會更高,且專車有起步價。以滴滴為例,目前滴滴的禮橙專車有兩種模式,一是私家車+私家車車主的模式,二是租賃車+司機的模式。除了這兩種模式,還有一種是平臺自有車+平臺雇傭司機的模式,神州專車便是主要靠這種模式盈利。神州專車模式的司機與平臺間的關系已明確為勞動關系,因此我們再次主要以滴滴平臺為例,著重分析前兩種模式下司機與平臺間的法律關系。
2 平臺與專車司機間法律關系辨析
2.1 四方協議下各方關系分析
根據相關法律,非營運車輛不得從事道路盈利性運輸經營,私家車一般屬于非營運車輛,不得從事盈利性運輸經營,因此私家車+私家車車主模式下的網約車本屬于違法經營。在《網絡預約出租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頒布前,為了規避此種違法定性,網約車服務平臺便與汽車租賃公司和勞務派遣公司進行合作,使私家車掛靠在租賃公司,司機掛靠在勞務派遣公司,然后由互聯網平臺提供乘客的需求訂單,最后由乘客作為合同的相對方分別與汽車租賃公司和勞務派遣公司簽訂合同。這就是所謂的平臺,汽車租賃公司,勞務派遣公司和乘客之間的四方協議。
此時平臺與汽車租賃公司、勞務派遣公司和乘客間的都為居間合同關系,只是為三者提供訂立合同的機會,如果發生事故,一方面是平臺的責任有限,而乘客作為租賃合同和雇傭合同的主體,可能要對事故承擔連帶責任,乘客負擔過重;另一方面,司機雖然表面上掛靠于汽車租賃公司,但實際上汽車的產權仍屬于司機本人,司機對其汽車有較大自由支配權,且未必符合國家對營運車輛的具體要求,如此便存在安全等方面隱患;且雖然司機表面上屬勞務派遣公司人員,但是并未與公司有實際的勞動關系,實際中網約車平臺的司機的工資大多數是與其訂單量有關,收入不穩定,所謂公司并沒有提供相關的最低工資保障和保險等服務。相反的,平臺表面上只是居間人,但是會根據市場調節網約車定價,并且對司機進行監督,有獎勵亦有處罰,對司機有較大的細節控制權,這已超出了作為居間人的權利,即使假設只作為居間合同的一方來看,有了過多的權利,卻沒有相應的義務來約束責任,亦不符合法律思想。綜上,四方協議表面上看似復雜,但只是平臺為了規避相應責任的手段,在發生事故時,司機和乘客的權利得不到合理的保障。
2.2 具體分析
對互聯網平臺與司機間的法律關系爭議最大的兩種說法是勞動關系或者是勞務關系。勞務關系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平等主體,通過勞務合同建立的一種民事權利義務關系。廣義上的勞務合同是一切合同標的為勞動服務的合同,包括委托、行紀、居間、承攬合同等。而狹義上的勞動合同則只是指雇傭合同。而勞動合同是雇傭合同的特例,在最早期,人們常見的為雇傭關系,但隨著經濟的發展,大型企業的興起以及社會穩定的需要,政府開始更多的關注受雇者的利益,因此由此發展出了勞動關系。勞務關系和雇傭關系表面上相似,但實則有著很大的差異。
專車模式下,平臺與司機間關系的爭議焦點主要在于勞動關系和勞務關系之間。
2.2.1 勞務關系
有的人認為平臺與專車司機間是勞務關系,主要基于以下幾點理由:一是平臺不提供固定的勞動生產資料,滴滴平臺下司機所從事網約車運輸的工具或為私家車或為租賃車,由滴滴平臺所提供的自有車并不多;二是沒有最低工資保障以及保險等方面保障,雖然平臺宣傳時說有最基本工資和獎金,然就實際情況而言,其工資主要和接單量掛鉤,主要靠提成;三是平臺并未規定司機只能與一個平臺簽約,而勞動關系一般從屬性較強,員工與公司應為一對一關系。筆者并不認同該觀點,具體下文會進行分析。
2.2.2 勞動關系
筆者認同這一觀點,理由如下:一、司機對平臺的從屬性強,獨立性差,滴滴官網上注冊禮橙專車流程為:線上報名、等待通知面試、培訓、考核、上崗。其中面試、考核以及培訓明顯體現出司機對平臺的歸屬性很強;禮橙專車司機除非是乘客原因或者不可抗力,一般不可拒絕接單,獨立性差;二、司機注冊為專車司機,禮橙專車司機基本上是全職司機,雖然沒有明確的時間期間要求,但是工作時間和工作地點也是有一定的限制,并且還要接受滴滴專門人員的監督管理。三、平臺對司機的細節控制很強,平臺要求禮橙專車司機統一著裝,并對其進行培訓以提供標準化商務禮儀服務。其中判斷是否為勞動關系的兩個最重要標準即控制性與從屬性皆存在。且雖然平臺與司機間未簽訂勞動合同,但是實際上已經構成事實上的勞動關系。而上述的以勞動生產資料與勞動力完全由勞動者提供作為判斷其為勞動關系的理由的,雖然勞動生產資料并非由完全由平臺提供,但是由平臺的主要收入與由勞動生產資料所創造的利益緊密相連,平臺主要靠此種方式運營創收,因此僅以勞動生產資料是否由平臺提供作為判斷法律關系的性質不一定準確。
然而這種勞動關系與傳統意義上的標準勞動關系有所不同。傳統的勞動關系產生于工業革命時代,生產活動主要集中于相關工廠,有固定的工作制度和保險福利,人員相對集中便于管理,而互聯網的爆炸式發展對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產生了沖擊,人們追求更加便利靈活的服務,而傳統的標準的勞動關系所要求的固定的工作時間,固定的工作場所以及完善的員工保障機制顯然不適用于流動較強的網絡服務時代。這種沖擊不僅指體會在網約車行業,只要與互聯網服務相關的行業比如人們所熟知的快遞業務都深受影響。現行勞動法現所調整的關系便是標準的勞動關系,而不包括非標準的勞動關系,而且若以標準的勞動關系規范平臺與專車司機間的關系則不利于相關經濟的發展。
現行勞動法強調對勞動者弱勢群體的保障,比如規定的若用人單位解除勞動合同還需支付勞動者補償金,這顯然不符合也網絡服務的人口流動性強,且參與主體廣泛法的特點。再者,關于司機的底薪和保險問題,這體現了當代共享經濟的特點。“共享經濟”鼻祖羅賓·蔡斯女士提出的共享經濟的公式,對共享經濟做出了很好的總結:共享經濟=產能過剩+共享平臺+人人參與。網約車平臺在最初發展著重的便是共享閑置資源,共享的前提是雙方自愿,而對資質無過高要求,因此第一批進入滴滴平臺(共享平臺)的司機便是來源廣泛、素質參差不齊的社會剩余勞動力,發展至現在已經是基數很大的群體,在司機尚未進行再次審核篩選淘汰前,讓平臺承擔如此龐大的群體的基本保障不現實,亦不利于新型經濟的發展和公共利益的需要。但是未來平臺專車模式下必然會對司機有更高的要求,并進行篩選淘汰,平臺承擔起相關的保險或其他保障必然是大勢所趨。
3 現行立法規定
《網絡預約出租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頒布后,規定了從事網約車經營需要有三證:網絡預約出租車經營許可證、網絡預約出租車運輸證和網絡預約出租車駕駛證,只要汽車和司機符合辦法中的相關規定便可以申請運輸證和駕駛員證,暫行辦法的出臺使司機可以擺脫掛靠模式,打破四方協議的虛化形式,從而取得合法的資格進行經營。這給司機進入平臺提供了一個合法明確的途徑,能減少平臺與司機以掛靠的形式徘徊于法律的灰色地帶。更有利于平臺和司機間法律責任的明確和承擔。
且《暫行辦法》第十八條規定:“網約車平臺公司應當保證提供服務的駕駛員具有合法從業資格,按照有關法律法規規定,根據工作時長、服務頻次等特點,與駕駛員簽訂多種形式的勞動合同或者協議,明確雙方的權利和義務”,根據法條可知立法機關在進行立法時是有所保留的而未對平臺與司機間關系一概而論為勞動關系或勞務關系,“簽訂多種形式的勞動合同或者協議”給地方立法和不同模式下司機與平臺的關系的探索留下一定的空間。但對禮橙專車兩種模式適用勞動關系是合理的。
4 責任承擔
近期滴滴平臺為首的網約車事故頻發,比如空姐案,樂清女孩遇害案,把平臺與司機間的關系問題推到風口浪尖。歸根結底是平臺與司機間權利與義務的分擔問題。
筆者認定專車司機與平臺的關系為勞動關系,而我國《侵權責任法》規定了“用人單位的工作人員因執行工作任務造成他人損害的,由用人單位承擔侵權責任”,在平臺與司機間是勞動關系的情況下,當發生事故,首先是由平臺承擔起責任的,但平臺是否可以向司機追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九條規定:“雇員在從事雇傭活動中致人損害的,雇主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雇員因故意或重大過失致人損害的,應當與雇主承擔連帶賠償責任。雇主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的,可以向雇員追償。”規定的是雇傭關系的雇主的追償權,而對勞動關系中用人單位是否可以追償沒有明確的規定,學界對此亦有爭議。筆者認為若僅從由于對弱者的保護的角度而對用人單位的合理追償權有所限制是不合理的,因此對于勞動者因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的且不屬于經營風險的損失,用人單位是有權進行追償的,否則亦不符合公平正義原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法律委員會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草案)〉審議結果的報告》,其中也明確提到了關于單位追償權的問題,用人單位與其工作人員之間以及因個人勞動對追償問題發生爭議的,宜由人民法院在審判實踐中根據具體情況處理。
5 針對平臺運營模式的建議
在現行階段下,網約車的司機仍然是一個龐大且復雜的群體,如果單一讓平臺以勞動關系承擔起責任,雖然乘客的相關權利有了保障,但是也加重了平臺的責任,平臺的負擔過于沉重,不利于相關經濟的發展,不符合法律所追求的效率與公平,且在勞動關系的約束下,就專車模式而言,神州專車的平臺自有車+員工的模式必然是滴滴和其他相似平臺的未來戰略目標,但這亦需要不短的一段時間。就現階段的現實情況而言,對司機的準入機制和篩選培訓是很重要。
除此之外,筆者認為可以對四方協議模式進行一定的轉變以作為滴滴以及其他相似平臺未來發展趨勢。即由平臺分別與汽車租賃公司、勞務派遣公司和乘客簽訂汽車租賃合同,勞務派遣合同和運輸合同。就司機而言,由勞務派遣公司招聘司機,并對司機進行管理培訓和考核,使司機符合法律的基準要求以及乘客所更高層次的道德要求,進而平臺可以與司機的用人單位簽訂勞務派遣協議,為平臺提供駕駛員。此時就汽車而言,平臺的車輛來源主要有兩種,一是租賃公司提供的租賃車;二是是派遣司機自有車。那么平臺亦主要有兩種組合方式:平臺租賃車+派遣司機;派遣司機私家車+派遣司機。
平臺租賃車+派遣司機:這種模式是最為理想化的,首先是租賃車是符合營運證的要求,派遣司機由勞務派遣公司約束從而符合駕駛員證的要求,平臺又有合法的經營許可證。“三證”齊全且符合法律的正當要求。
派遣司機私家車+派遣司機:此種模式亦與原先掛靠模式有本質上的區別。因為《暫行辦法》依規定網約車營運所需要的“三證”,因此只要私家車符合要求,取得營運證,便是合法經營。
以上模式便面看上去很是繁瑣,但實際上是均衡了原四方協議中各方發權利義務。該種模式與原四方協議最大的不同便是,勞務派遣公司和租賃公司是真實存在的法律主體,而非平臺規避法律關系而虛構的傀儡公司,因此便可從承擔起相應的義務。從乘客的角度來講,根據《侵權責任法》可知,“勞務派遣期間,被派遣的工作人員因執行工作任務造成他人損害的,由接受勞務派遣的用工單位承擔侵權責任;勞務派遣單位有過錯的,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 ”即如果乘客發生事故,則首先由平臺承擔責任,勞務派遣單位有過錯的亦要承擔責任。比如,如果司機有前科、無證駕駛或其他方面問題,則派遣公司應承擔相應責任,因為派遣公司有著管理和培訓司機使其符合法律規定的義務。若因租賃車導致的事故,租賃公司亦要分擔相應地的責任。從司機角度來講,司機與派遣單位存在真實勞動法律關系,司機便可以有保險,最低工資保障相關方面待遇,符合法律規定和人道主義精神。這種模式既減輕了平臺的負擔又沒有減少其應付的責任,又對司機和乘客有了相應的權利保障,我們認為是可行的。若非要說弊端,那可就是勞務派遣公司定會提高司機準入機制,對其有更高的要求,因此會有一大批不合要求司機事業,但相應的,最近網絡頻發的網約車案件必然會減少很多。服務行業優勝劣汰是必不可少的。
項目信息:江蘇省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成果(項目編號:201810291037Z)。
(作者單位:南京工業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