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康與魏晉玄學思潮的演變

劉文珂

本文以嵇康玄學思想為研究視角，首先對嵇康玄學思想的產生進行了分析，然后從對玄學論證過程這一視角出發，探討嵇康玄學思想在魏晉玄學思潮的歷史演進中所發揮的作用以及扮演的角色，最終得出嵇康在玄學發展歷程中的歷史地位。

前言：嵇康我國魏晉南北朝時期著名的思想家，其思想主要傳承了老子的自然無為。眾所周知，春秋戰國時期的老子，通過對那紛亂與戰火交織的社會現象的反思，認為人類只是歷史長河中的滄海一粟，應該做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自然，在其哲學思想中，將道看做是萬事萬物的本源，將道作為詮釋生命本身的載體，倡導無為而逍遙的哲學理念，集中想要達到的是內心世界的豁達，進而實現生命的灑脫。隨著時間車輪的前行，社會的變遷，斗轉星移之間歷史進入了漢朝末期，玄學開始興起，于是“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思想應運而生，在這一基礎上，嵇康提出了反對禮教、崇尚自然、返璞歸真的玄學思想，將老子的自然無為進行了深化詮釋。

1 嵇康思想

在歷史當中有著深遠影響的“高平陵政變”發生之后，使得司馬氏對曹氏取而代之，但是這一歷史事件更加重要而深刻的影響并不僅僅于此，而是在于其真正意義上消滅了正始名士團體，從而也就使得方心未艾的玄學思潮終止，自此發展了五十余年的玄學思潮開始轉變為受到封建禮教壓迫的境地，剛剛萌生的新思潮從而轉入到了堅持與堅忍的階段，也就是所謂的“竹林時期”。而嵇康就是這一發展時期中的代表人物。嵇康身處朝代更迭的動亂年間，生性率真、為人剛直，同時由于其與魏宗室通婚，進而也就不便進入到這場持續已久的政治漩渦當中。

嵇康思想的產生不僅僅基于特定的社會背景，不僅僅在于其深受道家思想的教化，更是社會思潮影響的結果。從哲學的視角去詮釋玄學，玄學集中討論的是本體論。從主題的視角來審視玄學，玄學所追求的是宇宙本體論的本源。從治學的視角去分析玄學，玄學掙脫了文句的桎梏，宣揚人在生命當中應該肆意妄為。從追求的視角去討論玄學，倡導玄學的人始終都是醉心于人格之美，集中追求的是抒情與完美。而竹林玄學中的一些基本思想理念正是從玄學學術追求這一視角衍生而來的，但是特定的政治環境與歷史發展態勢使得一些玄學倡導者的思維方式也發生了一定的改變，從而使得正始玄學發生了一定的變化，由于玄學本身具有模糊性與非具體性的特質，所以其為人類的認識空間提供了極大的余度。嵇康的玄學思想也是沿著這樣的路徑逐步深入的，嵇康在合理汲取“貴無論”的基礎之上，結合歷史環境與政治背景創造了自己的玄學體系，這也正是嵇康玄學思想與王弼玄學思想具有一脈相承特質的原因所在。

2 嵇康與魏晉玄學演進

玄學所討論的主題是自然和名教之間所存在的關系，在道家的思想中崇尚自然，在儒家的思想中名教尊貴，所以如何去處理儒家思想與道家思想二者之間的矛盾，使得二者能夠融會貫通，就是玄學發展歷程中一直關注的熱點。玄學者通過真實的感知，試圖去說服自由和必然、應然和實然之間相互背離的現狀，不管他們對于這一問題的答案呈現肯定態度，還是持有否定態度，其中都是隱藏著深厚的歷史背景的，同時是對一個時代精神特質的詮釋與刻畫。

從理論層次的角度來看，玄學者對于上述問題的討論與思考，都經歷了一個從正到反再到合這一歷程。正始年間，何宴、王弼等玄學者基于名教高于自然，但是名教又源于自然這一基本命題，對儒家思想與道家思想同時做出了肯定，這是正的過程。在魏晉時期，嵇康、阮籍等玄學者提出了超越名教任自然的命題，這實際上是對儒家思想的反對，對道家思想的崇尚。到了西晉初期，裴頠等玄學者為了更正正虛放誕的風氣，從而實現維護名教的目的，這樣就使得儒道兩家思想呈現了矛盾與對立的態勢，這是反的過程。在歷史不斷前行、社會不斷變遷的洪流中，人類的思想與對生命和自然的認知發生改變，于是就有了元康年間郭象等玄學者“名教就是自然、自然就是名教”的說法，他們將儒家思想與道家思想看成了融會貫通的思想體系，從更高的層次上將玄學的發展回歸到了起點，這也就是合的過程。

在中國思想的發展歷程中，儒道二者的融會貫通始終都是一個極難解決的問題，這一命題之所以難，主要是因為這一命題集中關注的是名教與自然之間的關系，這也就是中國哲學思想發展史中那個永恒不變、爭論不休的話題——天人關系的問題。在道家思想當中倡導的是天道，進而道家思想明自然;在儒家思想之中重人道，進而儒家思想貴禮教。這也就是二者相互對立的兩個極端。儒學者對道學者的批判始終都集中在了蔽天不知人這一命題之上;而道學者對儒學者的批判始終都集中在了敝人而不知天的命題之上。在西漢初年，黃老道學十分流行，在思想界居于主流，黃老道學將道家的自然思想作為本體，將儒家作為補充，這實際上也是儒道結合的一種體現，更是自然與名教相得益彰的一種主張。在漢武帝之后，封建社會進一步發展，社會的繁榮昌盛使得封建統治階級更需要一種明確的社會意識形態去服務于其封建統治，以達到長治久安的目的，于是便有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政治手段，此時道家思想退居為思想意識的支流，而儒家思想一躍成為社會思想意識的主流。在漢代，儒學者始終致力于將儒家思想，也就是所謂的名教打造成為一種合乎于自然的名教，在其思想系統當中，實際上也是將儒道二者之間的交互與貫通作為線索的。到了正始年間，人們開始進一步反思儒與道之間到底是同質的關系，還是異質的關系，自然與名教到底應該是合還是分，這也就是魏晉玄學所主要思考的問題。何宴率先論證了儒道二者是同質而非異質，王弼對何宴的這一論證持肯定態度，但是他指出了孔子與老子二者之間相同中的不同。在王弼的思想中，認為孔子對于自然的理解要高于老子對于自然的認知，所以在儒道二者融會貫通的過程中，應該將儒家思想作為主體，將道家思想作為輔助。嵇康在其之后提出了“非湯武而薄周禮”，“越名教而任自然”等玄學思想，嵇康玄學思想從表層的維度分析，是儒道二者相互沖突，也就是自然與名教之間是勢不兩立的，但是從表層深入到本質對嵇康的玄學思想進行分析，同時將嵇康的玄學思想置于特定的歷史與政治環境中，另外結合嵇康本人的生平所遇，其所抨擊的并不是全部名教，而是集中對違反自然規律的名教進行了抨擊，其所堅持的理想應該是合乎人類本真、符合生命價值的客觀存在，所以嵇康玄學思想在本質上是倡導合乎于自然的名教的。基于此，從嵇康玄學思想的精神層面來看，并不是單單的對正始玄學的批判與全盤否定，而是將儒道的關系上升到了精神層面進行分析，也就是說嵇康在玄學的發展歷程中，將玄學的精神實質以及意識本源上升到了更高的層次。所以，我們說嵇康玄學思想是基于何宴、王弼等玄學思想發展而來的，集中表現了正始年間以后社會上知識分子的心路發展歷程，在魏晉玄學思潮演進的過程中發揮關鍵性作用。

3 結語

嵇康倡導“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玄學思想，其與何宴、王弼等玄學思想一脈相承、同氣連枝，在魏晉玄學思潮的發展中發揮著承上啟下的作用，其將儒道同質還是異質這一古老的哲學命題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作者單位：西北工業大學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