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方升

王庭舒

自古以來，中國人都講究意不直敘、情不表露，給人一種神秘朦朧感。這一點在中國烹飪里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西方廚師做菜一般精準到克，所以他們有各式各樣的量器。而中國講究適量、少許，即便是同一道菜，都會有千差萬別的味道，但這并不意味著中國人不追求精準。

商鞅變法中，有一點尤為重要，就是把土地從國有變?yōu)樗接校灰y(tǒng)一交稅就行。古代交稅其實就是上交糧食，這就需要量器的存在，且要標準統(tǒng)一。商鞅方升便是這一時期留下的精準量器。商鞅方升高2.32厘米，通長18.7厘米，容積202.15毫升，重480克，現(xiàn)收藏于上海博物館。此容器是商鞅任“大良造”時所頒發(fā)的標準量器，它是商鞅變法目前為止唯一實物例證。

方升上共有兩段銘文，側壁銘文是秦國商鞅變法時所刻，底部銘文是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所刻。據(jù)方升側壁的銘文記載，商鞅在變法時，將此器容量定為一升，并以此為標準，統(tǒng)一了秦國的量器。而最令人震驚的是，這個小小的方升成為了秦國的傳國之寶，一直沿用到了秦始皇時期。商鞅方升底部有一段秦始皇二十六年的詔書：“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乃召丞相狀、綰，法度量則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 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后，又以此器為標準，統(tǒng)一了全國的量器。很難想象兩千多年前秦國，從混亂邁入標準，要經(jīng)歷多少艱難坎坷。商鞅方升不屬于一個人，而是屬于一個國家。它的背后藏著秦國崛起的秘密，更藏著中國一統(tǒng)的強大力量。

商鞅方升的前世傳奇，就發(fā)生在秦始皇時期。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滅六國一統(tǒng)天下。統(tǒng)一后的秦始皇面臨著兩項巨大的考驗，一是在全國范圍內(nèi)統(tǒng)一法度、文字、度量衡，二是要應對接踵而至的刺殺行動。故事就從歷史上那次著名的刺殺講起。

秦始皇統(tǒng)一天下后初期，天下疆域雖已一統(tǒng)，但律法、制度，甚至普通的量器都混亂不一。自荊軻起，六國殘羽刺殺行動從未停歇。荊軻刺殺秦王未遂，秦王下令將所有與荊軻有關聯(lián)的所有人殺掉。但高漸離因琴藝超群，只被熏瞎了眼睛，安排留在秦國為秦王擊筑。高漸離既是荊軻友人，又是燕國門客，秦始皇謀臣李斯便以此向秦王進諫欲殺掉高漸離。于是秦王命高漸離前來擊筑，意欲一試高漸離是否賊心不死。

秦王與李斯三番五次用語言刺激高漸離，李斯又命高漸離演奏《易水歌》。高漸離回想起當年荊軻在易水邊與燕太子丹告別，口中唱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自己為荊軻擊筑伴奏，不免心中對秦王更加恨之入骨。此時丞相隗狀、王綰被召至堂前，秦王向其宣告商鞅方升為大秦國器，自商鞅變法時持續(xù)到如今天下一統(tǒng)。秦始皇說道：“世人說秦國富強皆靠衛(wèi)鞅立法，但朕以為立法易，執(zhí)法守法難。若不是百年間大秦子民齊心協(xié)力執(zhí)法守法，不會有今日。”隨后命隗狀、王綰即日起以此方升為標準發(fā)放全國郡縣，統(tǒng)一大秦量器，切勿有分毫之差。隗狀、王綰向秦始皇提議此事從琴師故里燕地開始實行。

高漸離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怒，提起懷中灌滿鉛的筑向秦王砸去。卻因眼瞎之痛，最終未遂。失敗的高漸離雖未了卻心頭之恨，但也盡到了荊軻之友、燕國門客之義，寧愿一死，也不愿做“秦國奴”。而秦王說了這樣的一段話：“秦國雖無名士，但山東六國名士皆在大秦爭鳴。穆公重用楚國百里奚，宋國蹇叔、晉國不豹、公孫支兼并二十國稱霸西戎，孝公重用衛(wèi)國商鞅實施變法國富民強，大敗楚魏擴地千里，惠文王重用衛(wèi)國張儀，拆散六國合縱轉為連橫，昭王重用魏國范雎，遠交近攻蠶食諸侯，如今楚國李斯，更是助朕破六合成帝業(yè)。”

百年前，山東六國皆言變法，卻只有秦國真正將人治變?yōu)榉ㄖ危⒆兎ㄟM行到底。方升雖小，但它的背后是大秦延續(xù)百年的強國之計。更重要的是，百年間大秦子民，上到八十老嫗，下到三歲孩童，盡遵統(tǒng)一法度，如此秦國必然富強。山東六國縱然人才輩出，但絕無大秦子民執(zhí)法守法，乃至強國的決心。世人盡可以殺秦始皇，但就算秦始皇亡、秦亡，統(tǒng)一強國的改革也將進行下去，影響千秋萬代。高漸離如此之態(tài)只能代表荊軻之友，卻未能代表燕國門客。他所不知的是，秦始皇進行的統(tǒng)一必然是大勢所趨，眾望所歸。最終秦始皇于公元前221年實現(xiàn)了全國“車同軌、書同文”，并統(tǒng)一了各地法度量，將此事刻于商鞅方升底部。至此，中華民族實現(xiàn)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統(tǒng)一。秦始皇千百年來給人們大多留下了暴君的印象，慘絕人寰、不通人性，依靠商鞅變法等外界力量登上始皇帝大位，這一切大大掩蓋了其對于中國歷史封建君主專制所作出的奠基貢獻，他所開啟的是中國一千多年歷史的繁榮壯闊。

幾千年前的秦國，開啟了用統(tǒng)一標準治國的先河。而以商鞅方升為代表的量器標準，給“民以食為天”的時代構建了一套穩(wěn)定公平的經(jīng)濟秩序。幾千年后的今天，仍有一群人延續(xù)著求精準、衡公平的神圣使命，度萬物、量天地。

我們從“布手知尺”、“掬手成升”、“邁步定畝”的計量歷史走來，商鞅方升所代表度量衡的統(tǒng)一，開啟了中華民族一統(tǒng)的時代。今天，更加精準的量子計量打開了標準領跑者的新紀元。中國計量科學研究院的職責就是建立、保存、維護，并且持續(xù)改進國家的計量基準和最高的國家測量標準，這一群人仍在延續(xù)著這一計量使命。

從歷史到現(xiàn)在再到未來，計量方法與儀器在不斷演變與推進，無數(shù)計量人前仆后繼為計量事業(yè)貢獻一生。一個國家，只要有標準可測、公平可測，百姓自會心齊，延續(xù)千年的改革強國步伐自然會進行到底。

（作者單位：北京市十一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