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噓之嘆

劉晨潤

這是“知乎”上的一個提問。

某次逛“知乎”的時候，我無意中發現的。但我當時覺得，語文課本自己讀了不下幾十遍，能有什么我沒能讀出的唏噓？懷著這種心情，我點開了這個提問，然后我的原先的看法就崩塌了。真的感觸頗多，在此摘錄一二。

“知乎”里獲贊最多的回答是關于《項脊軒志》的：“全語文書最動人一處：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這句話粉絲頗多，知乎里戲稱之為“枇杷黨”。我當然也位列其中了。當時學的時候只覺得寫得挺新奇的。現在讀來，這句話睹物思人而不寫思，滿腔惆悵而不寫悵，意味深長。歸有光寥寥幾筆就傳神地寫出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感覺，用琵琶樹枝葉的繁茂反映時間無情地逝去，總令人有一種無法表達的惆悵。

還有知友寫的是《蘇武傳》：“傳記最后一句尤為感人——‘武留匈奴凡十九歲，始以強壯出，及歸，須發盡白。讀到這里我會想，人這一生到底該怎樣度過？像蘇武那樣值嗎？傳記中還有一段李陵勸降，李陵在勸降未果后，長嘆一句‘嗟乎！義士！陵與衛律之罪上通于天。看到此處，我覺得蘇武的一生是值得的，他堅守了自己的信念，在心靈上是自由的，這還不夠嗎？”以前只覺得蘇武只是被扣壓了十幾年，現在想一想，真的有一種人，他們對祖國的熱愛無法撼動，他們都是中國的脊梁，撐起了中華的五千年。

還有一個老師是這樣寫的：“《蘭亭集序》是作為‘天下第一行書流傳于世的，以前高中學的時候，只是感覺它的后兩段實在難背。可再次讀時，讀出了很多過去讀不出來的悵惘。比如這句——‘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曾經我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地聽老師講這個句子，現在我站在講臺上看我的學生昏昏欲睡。所有白發蒼蒼的老人都曾鮮亮，所有飛揚跳脫的少年都將黯淡。王羲之說‘悲夫！，難道不是嗎？”他還寫到：“高中讀《雷雨》只關注里面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了，后來給學生講課時，我發現課文的選段很有意思，里面出現了好幾次‘你是誰？‘你叫什么名字？這樣的問句。周樸園這樣問過魯侍萍和魯大海，周沖也這樣問過魯侍萍和魯大海。他們本來都是什么關系？他們是夫妻、是父子、是母子、是兄弟。可是在這場故事里，父子反目、兄弟鬩墻，而且他們根本不知道彼此的聯系。看戲的人一清二楚，而劇中人物卻茫然無措，不知命運會走向何方。那么，我們是不是也是劇中人呢？”的確，我們無論是面對天下必散之筵席，還是蒙著眼走充滿岔路口的命運之路，都有許多無奈和茫然。有時候，悲傷是一種美，是一種無法觸及的遙遠。但更重要的還是要停止徘徊，大膽地向前邁進，去面對人生的挑戰。

看了這么多，內心真的無法平靜。沒想到語文課本里有那么多美妙生動的語言，沒想到曾經閉著眼背誦的文字里有作者那么豐富的感情。語文課本真的是作者和編選者的無盡藏也。所以當時我立馬就翻出語文課本，重新讀那些似乎已經嚼得無味的課文，去發現未曾發現的感動。就比如當初學《琵琶行》的時候，我是直接哇啦哇啦背正文的。那天，我又仔仔細細地讀了序，當中一句“曲罷憫然，自敘少小時歡樂事，今漂淪憔悴，轉徙于江湖間。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覺有遷謫意。”讓我進一步加深了對“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理解。起初覺得“座中涕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一句多少有些做作，現在終于明白白居易那種內心情感突然在一瞬間受到觸動而爆發的感覺。樂天之心，吾深感之。

所以有知友說：“語文實際就是作者對人生的感悟，借以文字藝術的形式表現。人多，人生多，故事也多。其實，為什么說是現在讀來不勝唏噓呢？我猜想，是學生時代少不更事，讀書只是為了應付差事，書中的內容哪有花花綠綠的大千世界好看？沒有小書店和書攤上的《霸道總裁愛上我》《斗破蒼穹》好看，沒有《小小說》《愛格》里的故事動人心弦，揮金如土的王爺自然帥過心憂天下的范仲淹，被誤會的女主自然比‘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更值得可憐。我們當時對課文里的人物毫無代入感，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人事變遷與世事無常。心里只惦記著成績，哪能體會他們的憂傷與煩惱。”

是啊，如今經歷了一些時光的打磨和歲月的洗滌，我們似乎看透了些什么，開始覺得似乎語文課文里的那些故事和道理不深不淺地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些當初看起來深奧的哲理與費解的心情，在一個無眠的夜晚瞬間就懂了。那些文字的雕琢、良苦用心的表達和回味起來略帶熟悉的場景，真的能觸動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語文不是鑒賞不完的詩詞，也不是理解不了的閱讀，更不是如山的作業和默寫錯誤后的罰抄，這些只是手段。當你用心去走進語文、了解語文、品讀語文，你就會發現它是多么的活潑和引人入勝。畢竟，每篇文章的字里行間都隱藏著作者獨特的經歷和真摯的感情啊。當你真正認識了語文，你就會發現身邊處處有語文，只要你熱愛生活，語文便不會枯燥。

指導教師：孫煒康

（作者單位：山東省青島16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