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巍

在商用航空領域，提到波音和空客就不得不提到埃弗雷特和圖盧茲，這兩個全球最具影響力的航空產業基地不僅是這兩家飛機制造商的“大本營”，也是全球航空產業園競相學習的樣板。而將圖盧茲與埃弗雷特進行對比分析，從城市發展的角度出發，探究這兩個航空產業基地的發展模式與路徑，對于想要進入商用航空領域的后來者來說，無疑具有重要的意義。

圖盧茲：歐洲航空業的“大腦”

作為法國第四大城市，圖盧茲開始布局航空業是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當時，法國政府在這里成立了Aeropostale航空郵運公司，專門從事飛機郵遞業務。

二戰后，地處太平洋沿岸的波音公司已經成為世界航空業的巨頭。出于鞏固歐洲航空工業并以此帶動歐洲經濟和政治一體化的政治目的，以法英為主的歐洲國家開始了合作，協和超聲速客機是歐洲聯合抗衡美國的首次嘗試。協和飛機共生產了20架，其中14架投入商業運營，最終由于成本和噪音等問題黯然退出市場。但是，協和飛機及第一批噴氣式飛機的生產，確立了圖盧茲在規模型航空工業園區中的地位。

同時，協和飛機失敗的嘗試也讓歐洲各國意識到，唯有聯合才是歐洲的出路。因此，英國、法國、德國等歐洲骨干力量開始尋求與西班牙、荷蘭、比利時等國聯手發展航空工業。

1970年，空中客車公司應運而生。在之后數十年發展中，通過克服國家間的分歧、共享新技術、分擔研發成本，空客改變了全球航空工業競爭格局。而作為命運寵兒的圖盧茲，則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鎮發展成為歐洲航空航天業重鎮、法國最活躍的商業和高科技中心之一。

從圖盧茲的發展歷程來看，工業、研發和培訓是支持其發展的三大支柱。三者的有機結合與良好互動，形成了航空制造產業協作網絡，使圖盧茲成為一個集教育培訓、研發設計和生產制造于一體的集群式航空城。

圖盧茲高等教育發達，區域內有4所大學、25所高等專業學院以及眾多科研機構，是僅次于巴黎的法國第二大大學城。同時，這里還是法國航空航天人才的教育培訓基地，法國最重要的3所航空航天大學——法國國立高等航空航天學院、法國國立民航學院和法國國立高等航空工程學院均設于此，源源不斷地向圖盧茲輸送航空業所需要的高端人才。

為了讓產業和教育培訓之間形成更好的互動融合，政府將這幾所航空航天類大學都布局在航空產業集聚的圖盧茲南郊，有些相似的建筑讓人難以將工廠和校園區分開來。這些高質量的教育培訓資源，有力地促進了圖盧茲航空產業的發展。

此外，強大的科研能力使得圖盧茲成為當之無愧的歐洲航空業的“大腦”。圖盧茲集聚了400多家科研機構，涉及航空航天、信息技術、生物制藥等多個領域。這些科研機構是法國航空航天業持續發展的重要智力源泉。

圖盧茲航空業的發展不僅帶動了當地經濟的發展，也促進了以創新為核心的其他產業的發展。目前，圖盧茲市區的40多萬人口中，有近20%在航空領域工作，空客、ATR等大型航空企業的落戶，帶動了相關產業的發展，進而全面促進城市產業結構升級，再加上大學和科研機構的吸引力，使得圖盧茲地區的電子工業等高科技產業呈現出巨大的發展優勢。據統計，法國IT領域的專家有25%集中在圖盧茲。多家跨國公司，如馬特拉、湯姆遜、西門子等，也在圖盧茲設有生產企業。

西雅圖：“蜂王牽引”戰略

如果說圖盧茲是基于歐洲各國強大的工業基礎“優生優育”的結果，那么西雅圖航空航天產業的發展則完全依賴于龍頭企業波音，其發展路徑更類似于蜂王牽引效應。

1966年波音啟動747項目時，決定在西雅圖以北45公里的埃弗雷特建設全新的總裝工廠。波音的這一決定催生了西雅圖航空城。在隨后的50多年里，波音陸續啟動了767、777、787、777X等項目，并對埃弗雷特工廠進行了數次擴建，與之相配套的企業也陸續落戶埃弗雷特，逐漸形成了以波音埃弗雷特工廠為核心，產業鏈相關企業為配套，基礎設施為支撐的航空產業集群。埃弗雷特的產業發展也實現了從煤炭開采為主向以航空制造業為主的產業升級。而從周邊區域來看，埃弗雷特與西雅圖（波音民機集團總部所在地）和倫頓園區（波音窄體客機總裝基地）遙相呼應。

埃弗雷特園區緊鄰佩恩機場，波音早在1967年就與其簽訂協議，租用機場跑道70年，并常年使用16R/34L跑道開展飛行測試。

埃弗雷特園區的企業主要分為八類，分別是裝機件企業，主要包括結構件、系統件、內飾服務、標準件與原材料生產加工企業；生產支持企業，包括工裝工具生產、運輸倉儲服務等；運營支持企業，如航空培訓、維修改裝等；金融保險企業，如飛機租賃、商業信貸等；基礎設施建設與維護企業，如大型建筑承包商等；航空文旅企業，包括博物館、航空旅游相關企業；機場與航空運營企業和生活服務機構。

這些企業在區域分布上也很有特點。其中，埃弗雷特工廠和佩恩機場是航空產業聚集區，與航空制造關聯性強的企業大都分布在波音廠區及佩恩機場周邊，有很強的集聚效應，呈典型的輻射式分布。與航空制造關聯性較弱的企業則主要分布在工業區外圍，局部呈分散趨勢。

在對埃弗雷特航空產業集群的各類企業進行分析后可以發現，相對成熟的航空產業鏈對航空配件供應與檢修服務兩類企業會有所側重，航空配件供應商以及檢修與服務商分別以21家和17家的數量位列前兩位。配件企業中尤以電子系統供應商居多，作為產業鏈中較為核心的環節，其在區域產業集群中占據重要地位。

與圖盧茲一樣，埃弗雷特為西雅圖乃至整個華盛頓州貢獻了大部分的稅收和就業，同時也帶動了當地其他創新企業的發展。波音在西雅圖多年的運營，不僅帶動了地區經濟的增長，而且改善了當地的交通狀況和商務環境。目前，西雅圖已建成現代化深水港，并成為美國西北部的金融中心，許多知名企業把總部設在西雅圖。除了航空制造業以外，西雅圖也成為全球領先的軟件產業、通訊產業、生物科技產業和醫療技術產業的中心。

航空文化氛圍的營造

盡管圖盧茲與西雅圖的發展路徑不盡相同，但是兩者在構建航空文化體系、強化航空城品牌特色方面的做法卻如出一轍。

依托圖盧茲的空客總裝線，當地政府推出了名為“Lets visit Airbus”的特色游覽項目。該項目為游客提供了三個可選項，每個項目耗時90分鐘，包括：參觀A380總裝廠（展示飛機的組裝過程、在跑道上觀看飛機試飛）、全景巴士之旅（整個廠區的分布布局）和綠色之旅（空中客車廠區的環保措施），游客在這里還有機會親眼目睹頗具傳奇色彩的 “大白鯨”飛機。

圖盧茲Aeroscopia航空博物館靠近空客A380的裝配線，強大的可視化特性使其成為航空工業一個具有代表性的展廳，讓人可以了解圖盧茲的航空歷史、文化和航空工業實力。Aeroscopia博物館由飛機陳列館、舊飛機還原陳列樓等組成。舊飛機還原陳列樓收集陳列了近50 架飛機，其中包括A300B、“超級彩虹魚”（Super Guppy）、協和飛機等在法國乃至世界航空史上具有重要意義的經典機型。

太空城是圖盧茲打造的一個以航空教育和娛樂為主，同時適合兒童和成人游玩的主題公園，被稱為全歐洲最棒的航空博物館。太空城位于圖盧茲近郊，占地5公頃，共由3部分組成——主題公園、天文館和展覽館，其標志性建筑是矗立在航空城外的1︰1尺寸的Ariane 5火箭模型。在這里，參觀者可以體驗宇航員訓練時所用的陀螺儀，或者在特種儀器的輔助下嘗試太空漫步的滋味，在新奇有趣的體驗中了解太空和科學。

在美國，波音工廠旅游也成為游客在西雅圖游玩的“標配”。主辦者將波音之旅命名為“Future of Flight”，游客先是在波音博物館了解航空知識，然后進入放映室，觀看一部10分鐘的短片，最后乘坐由波音公司提供的大巴，去總裝廠參觀。

西雅圖飛行博物館則是依托波音工廠發展起來的工業旅游項目。作為美國西海岸最大的飛行博物館，這里每年約有40萬人前來參觀。館內不僅展示著SR-71黑鳥、B-29、P-51等知名戰斗機，同時還展示了阿波羅登月計劃的有關資料和模型等。

這兩個世界知名航空產業園區對航空文化和航空旅游的發展模式具有借鑒意義。由于大飛機具有天然的文化元素，因此未來國內航空產業園在規劃時，可以結合大飛機和航空制造，考慮開展科普教育、航空文化旅游等活動，突出文化特色，讓中國的商用飛機發展走出一條產業與文化高度融合的創新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