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棟
簡·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是了解英國維多利亞時期婚姻家庭觀的最佳小說之一。在這部小說中,我們既可以看到男女之間自然而又真誠的愛情,又可以看到家庭財產、社會地位、人倫風俗等外部因素對婚姻的種種制約。現實告訴我們,有情人未必終成眷屬,關鍵要看雙方家屬;有錢人往往終成眷屬,因為錢才是人生的最終歸屬。但《傲慢與偏見》卻告訴我們,在一個結婚靠“拼爹”的時代,真摯的愛情在婚姻中是不可或缺的。簡·奧斯丁借由四對青年男女走向婚姻的故事,傳達了三種不同的婚姻家庭觀,為我們生動地演繹了愛情與金錢的辯證法,闡明了幸福婚姻應具備的條件。
第一種婚姻家庭觀是把婚姻當作經濟學問題,忽略了愛情在婚姻中的重要性。在小說中,夏洛特與柯林斯的婚姻就反映了這種觀念。柯林斯是一個典型的“直男癌患者”,他長相平平、舉止笨拙,再加上簡單的頭腦和堪憂的情商,完全不討人喜歡。他自信的資本是得到了凱瑟琳·德布爾夫人的恩賜,找到了一個牧師的肥差,發了意外之財。更幸運的是,他還是貝內特家產的限定繼承人,也就是說,如果貝內特先生去世,那么他這個遠親就可以繼承他的所有家產。柯林斯也覺得這樣的天降橫財有些不公,所以為了“贖罪”,他打算迎娶貝內特先生的一位女兒,以減少他們的“損失”。柯林斯一開始看中的是大女兒簡,但得知簡即將和別人訂婚之后,他又立馬轉向了二女兒伊麗莎白。在向伊麗莎白求婚的時候,他詳細地分析了結婚的理由,全盤托出了他對財產的精確計算,顯示了他在經濟學方面的才能。當伊麗莎白拒絕他之后,他就只能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認為她真的就像貝內特太太說的那樣——“又任性又傻”。柯林斯將愛情簡化為經濟的做法遭到了伊麗莎白的厭棄,但卻獲得了她的鄰家好友夏洛特的好感。夏洛特認為,婚姻是女人最適宜的保險箱,對于既不漂亮又不富有的她來說,柯林斯無疑是最佳選擇,他可以保障她日后衣食無憂。所以夏洛特主動向柯林斯獻殷勤,立即答應了柯林斯的求愛。但這在伊麗莎白看來,為追求世俗利益而摒棄美好愛情的婚姻是可悲的,不會使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第二種婚姻家庭觀是把婚姻當作雙方情欲的結合,而缺乏對經濟和美德的考量。莉迪亞和威克姆的婚姻就反映了這種觀念。威克姆是一個道德敗壞、人面獸心的“渣男”。他之前為了獲得達西妹妹的遺產,故意引誘她私奔,后來又污蔑達西先生品德不端,使伊麗莎白對達西先生產生了誤會。他整日游手好閑,欠債累累。渣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癡女要和他結婚。莉迪亞只是一個年少輕狂、膽大妄為、愛慕虛榮的女孩,她一廂情愿地愛上了威克姆,不顧一切地與他私奔,毫不考慮家人的感受,在做出了這種荒唐事之后,竟然還能毫無廉恥、興高采烈地回家炫耀自己的婚事,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草率和魯莽。貝內特太太也表現得異常興奮,與之前的擔憂和悔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把女兒的出嫁當作人生奮斗的目標,對婚姻的理解停留于形式化的層面,而缺乏對幸福的深層理解。伊麗莎白則替她們感到羞恥,她認為這種只顧及情欲而不顧及道德的結合,很難得到長久的幸福。另外,與威克姆這樣的人結親,也會使她們一家受到鄙夷,影響到達西先生對她的感情。后來,莉迪亞與威克姆果然度日艱難,情淡愛弛,勉強維系著名存實亡的婚姻。
第三種婚姻家庭觀是把婚姻當作愛情、美德和經濟的結合,這種結合滿足了幸福婚姻應具備的所有條件,是一種最理想的婚姻家庭觀。簡與賓利先生,伊麗莎白與達西先生的婚姻就反映了這種觀念。賓利先生與達西先生在財產、長相、地位等方面的條件都十分優越,是當時典型的“高富帥”。相比較而言,貝內特一家的女兒則顯得“白”“美”有余而“富”不足。但在家庭經濟結構中,財產問題主要由男方負責,因此“男財女貌”的婚姻也是可以被普遍接受的。簡與賓利先生的波折主要來自感情上的懷疑和考驗,因為賓利先生輕信了達西先生的話,認為簡只是看重了他的財產,而缺乏真愛。但雙方在經歷了情感上的煎熬之后,打消了原來的疑慮,終于走向了婚姻的殿堂。伊麗莎白深信,他們兩個人性格善良、情趣相投,婚后的生活一定會無比幸福。伊麗莎白與達西先生的愛情也充滿了坎坷和曲折。伊麗莎白原以為達西先生是一個品德低劣、傲慢自大的人,但后來她才知道這是被與威克姆所蒙騙,他其實是一個品德高尚、寬容大度的人。后來,達西先生促成了莉迪亞和威克姆的婚事,對貝內特一家仁至義盡,又對伊麗莎白誠心誠意,這讓伊麗莎白逐漸愛上并接受了他。達西先生為了伊麗莎白,努力地與“門當戶對”的家庭觀念相抗爭,違背了凱瑟琳夫人的意愿,為愛情做出了一定的犧牲。在愛情的驅使下,兩個人終于攜手走向了幸福的婚姻。達西先生擁有萬貫家產,這也使他們婚后的家庭生活得到了物質上的豐厚保障。所有人都認為,他們的婚姻是最完美、最幸福、最令人羨慕的。
從以上三種婚姻家庭觀的對比中,我們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作者認為建立在愛情與美德基礎上的婚姻更能使人幸福。一方面,雖然婚姻離不開金錢、社會地位等外在因素,但偏離了愛情和美德的婚姻只能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夏洛特和柯林斯就將婚姻等同于交易,完成了一次經濟學意義上的婚姻。但另一方面,如果沒有金錢和物質上的保障,那么建立在純粹愛欲上的婚姻就很難維持下去。莉迪亞和威克姆就將婚姻等同于愛欲的追求,而威克姆更是利用婚姻敲詐了一筆錢,但這充其量也只能作為婚后生活的“低保”,簡·奧斯丁最后借助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的婚姻,將幸福的婚姻家庭觀描述為愛情與金錢、品德與美貌的完美結合。婚姻既不應該坐在寶馬車里悲戚戚地哭,也不應該坐在自行車上傻乎乎地笑。在愛情市場中,我們最終要的是要調適自己所在的位置,合“情”又合“理”地樹立擇偶的標準。在《傲慢與偏見》的三種婚姻家庭觀中,我們或許會對缺憾的結局不予茍同,又對完美的結局不敢企及;但這些故事至少告訴我們,對于我們認定的幸福,要大膽地去拼搏、去追求,就像伊麗莎白和達西先生那樣,既不屈就內心的標準,也不害怕世俗的考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既定的幸福公式,真正的幸福往往掌握在善于創造幸福之人的手中,這就需要我們去真正地理解婚姻與家庭的意義,而非讓它們成為我們人生的負累。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2018級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