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嚴
2018年初,我從部隊轉業到棲霞區文化館工作。說句實話,文化館在我的印象里,便是唱唱跳跳、喝茶看報。心想著,這上有文化局,下有文化站,文化館的工作應該是很清閑吧。可工作一段時間后才發現,作為群眾文化工作的主力軍之一,文化館是很忙的。
這一年多,接觸了不少群眾。我發現,做群眾文化工作若一味拔高、故弄玄虛并不會讓群眾覺得你有多么深的藝術造詣,反而是脫離群眾的一種行為。我覺得,和群眾打交道,最基本的方法就是接地氣。就像一顆樹,只有將根扎到泥土的深處,才更容易開花結果。

隨著數字化、網絡化時代的到來,很多工作都開始線上操作,要想更好地為大家服務,就要與時俱進。我們建立了自己的微信公眾號并加入了江蘇省公共文化云平臺。館領導將兩個平臺維護的工作交給我,我當時就下定決心要把線上工作做好。
以往群眾來我們這里報名參加培訓、觀看文藝演出、看展覽,都要跑到館里排隊登記,有時天氣不好或者住得遠,一些人就參加不了活動。現在我們用微信平臺實名注冊,大家一鍵操作就可以報名參加。
可群眾的需求是多樣化的。來文化館參加活動的很多人都年紀偏大,他們還不太熟悉手機的操作,尤其是需要網絡搶票觀看演出的時候,不如年輕人手快。因此,一部分人很有意見。他們會來到辦公室反映,也會打電話投訴。有些老同志問能不能回歸到原來排隊的方法,說“這個什么平臺一點都不好”。我跟他們解釋:“現在您覺得不好是因為沒學會,等學會了,您就覺得方便了。”就這樣,在平臺建設前期,我一直在處理這樣的問題。但是慢慢發現,來反映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體會到了科技的便捷。
公眾號起初粉絲大概是3000人左右,后來人數開始增多。我在想,文化館既然有著文化普及的責任,我們的公眾號便不可以只是用于活動報名等功能性作用。我們開始在內容上進行改版,增加了很多藝術鑒賞、文化欣賞等方面的內容。這些內容不能太復雜,一定是歸類型、總結型的小知識點,讓沒有藝術理論基礎的群眾也能讀懂。隨著內容的豐富和改版,粉絲量在逐月增長。
一些群眾與藝術有了更多的接觸后,開始想要加入進來,很多人在網上反映想要學某一門藝術。過去,我們的培訓班都是之前設置好開課的門類。既然群眾有他們的訴求,我們為什么不先做好調查呢?于是我們在公眾號上發起了問卷調查,將那些群眾最想學的課程優先開班。我們的文化培訓班既免費又是大家愿意學的,所以網絡報名一開始便“一座難求”。
文化館原有兩本館辦刊物,后來隨著一些老同志的退休、辦公地址的轉變等因素停刊了。館領導想重新將雜志辦起來。開始的時候我很為難,一個人弄起一本雜志,有些天方夜談。我找到以前的老館長向他取經。他說:“辦給群眾看的雜志怎么能不讓群眾參加呢?有群眾幫忙,雜志不就好辦了嗎?”我問:“當年你們辦《棲霞文藝》的時候有群眾投稿嗎?”他說:“何止啊!他們常常擠破頭地想上稿子!要知道當時能在上面登一篇稿子那是很時髦的。我們那雜志當時在南京乃至江蘇都是很出名的!”
我想那時候的群眾業余生活不怎么豐富,當然投稿的人會多,現在還有人能沉下心來寫作嗎?意想不到的是,自打征文啟事發出后,就有絡繹不絕的稿件投來。很多作者為了優先錄取,還專門加我的微信、QQ好友,跟我“套近乎”。他們這些可愛行為的背后,是他們對文學的熱愛和對閱讀的渴望。
就這樣,第一期雜志很快就辦好了。2018年11月2日,正值棲霞金秋藝術節閉幕式,也是復刊第一期出版的日子。閉幕式上,我們請回了原《棲霞文藝》的一些老作家、老編輯們,其中就有寫出《和平宣言》宏篇巨作的馮亦同老先生。老先生捧著新出版的雜志,動情地說:“都說‘鳥槍換大炮,你們這是換成火箭咯!”
隨著跟群眾的不斷接觸,我們逐漸成為朋友,董大姐成了我的忘年交。她是藝術培訓班的學員,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人,文章寫得好、畫畫得好并且還會剪紙,剪出的作品惟妙惟肖,生動有趣。于是,我誠意向她約稿。起初她還不自信,我鼓勵她:“您這么有才華一定不能埋沒了!”后來她每期都會投稿,有文章、有剪紙、有畫作。她原來只是她們廠里的才女,如今已經是很多人眼中的才女了。
很多人都非常熱愛文藝活動。為了讓他們能夠接觸到比較專業的訓練,我們往往需要下鄉教他們。去年4月,我和文化館的韓老師應邀到孟北村給大姐們排一支舞蹈。
剛到孟北村,我倆都有些蒙,以往接觸的學生都是有些舞蹈基礎的,而這次的學生是真真正正的農民大姐們。她們都是從田間地頭、鍋邊灶臺來到村里的舞蹈教室的,不說舞蹈的手眼身法,就是一個有效站姿,她們都不會。而韓老師為她們準備的舞蹈是《煙雨江南》,需要有中國舞的靈動和古典舞的柔美。這可難壞了我們。
怎么辦?硬著頭皮上。不會,就一遍一遍地教,從眼神到手勢、從隊形到臺形,從旋律到節拍。有些大姐接受能力慢一點,可能要教上幾十次,我們嗓子有時都是啞得不行,衣服更是經常濕透。當然,困難不單單這些。孟北村地勢較遠,路不太好走,我倆每天要開很久的車去村里上課,然后披星戴月趕回文化館。一趟一趟,一天一天,大姐們看我倆這么辛苦,都很感動,學得格外認真。終于,棲霞區文化館文藝小分隊惠民演出拉開帷幕,孟北村的舞蹈《煙雨江南》走上舞臺。看著平時淳樸自然的大姐們翩若驚鴻,溫婉優雅地撐著油紙傘,在舞臺上衣袂飄飄,我倆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在去年的棲霞金秋藝術節上,我寫了一首朗誦詩《新時代的文化館人》,并編成一個全館人員參加的朗誦節目。節目一經表演,便得到好評。沒過多久,西崗街道的文化站長找到了我。他覺得我們的節目形式和朗誦內容都很好,希望也能為他們創作一個慶祝街道成立10周年的節目。說實話,當時正是年底,手頭上很多工作,并不想接這個活兒。館長對我說:“我們和街道文化站一定是要互幫互助的,老宋一直很支持我們的工作,于公于私都應該幫他們弄好這個節目。”我想想也對,他們信任你才會來找你。
于是在全面了解他們的背景資料后,打磨出了一首為他們量身定制的詩朗誦。寫好以后,便馬不停蹄地去給他們排練。朗誦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念稿子,需要掌握一定的發音技巧和舞臺走位。為了消除有些人發音不準的問題,特意在一些地方讓他們用方言朗誦,結果效果更貼近人心。經過我們的認真排練,終于讓這個節目在街道成立10周年的晚會上博得頭彩。
做一個最深入泥土的文藝播種者,是每一個基層文化工作者的向往。文化工作怎么樣才能扎根基層開花結果,還是有很多道道的。
(作者單位:南京市棲霞區文化館)
責任編輯:霍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