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創：一個如歌的行板

張國云

“福也！”領講者引吭高歌。

“好哇！”眾人大聲附和。

“福也！好哇！”嘹亮清脆、擲地有聲的喝彩聲，這一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讓不太能聽得懂浙江常山當地方言的人，也會為喝彩者的激情所感染……

這里是長三角一體化區域的最西部，是上海打造的G60科創大走廊的最西端，也是我2019年“三服務”（服務企業、服務群眾、服務基層）的工作聯系點。

何為“福也”？筆者與來自經濟界的幾位資深專業人士探討如日中天的科創板，這是時下中國資本市場上一個非常重要的風向標。

什么是科創板？顧名思義，科技創新在股市上的板塊。出乎意料的是，這次中國從首次提出到正式落地，科創板的成立僅用了137天。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創業板的這一歷程則用了10年多的時間。如此神速，誰都會情不自禁拍手贊嘆“好哇”。

這時人們不免欲問，中國為何在此時火速推出科創板？也許人們知道，自1990年12月，上海證券交易所和深圳證券交易所相繼成立，兩大全國性證券交易所的成立拉開了新中國資本市場發展的大幕。經過近20年的發展，截至2018年底，3567家A股上市公司合計市值43.37萬億元，中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股票市場。

但資本市場存在一些結構性問題，致使其在資源配置的效率方面還不適應經濟高質量發展和現代化資本市場體系的要求。這些結構性問題主要表現在直接融資發展不充分、投資者結構不合理、上市企業結構不合理、重發行而輕退出等，從而衍生出欺詐發行、操縱市場、內幕交易、懲罰措施執行難等各種亂象。

這么說來，推出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這件事早已是迫在眉睫，因為中國資本市場改革已進入深水區，改革刻不容緩，這是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關鍵舉措。

就在中國資本市場到了“山重水復疑無路”之時，2018年11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上正式向世界宣布，中國將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支持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和科技創新中心建設，不斷完善資本市場基礎制度。

在這里，中國對科創板的定位非常清晰，就是“科技創新板”，不是“科技創業板”，也不是“科技創投板”。首次拋出設立“科創板”+試點“注冊制”的概念，中國資本市場近年來最大的一次“局部增量改革+階段性試點”推進工程就此展開，最高領導人曾四次批示。

軍中無戲言，這事兒只能成功不能失敗。2019年1月23日，《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總體實施方案》和《關于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的實施意見》獲通過。2 0 1 9 年3 月2 日，《科 創 板 首 次公開發行注冊管理辦法》和《科創板上市公司持續監管辦法》發布，科創板正式開閘。接踵而至，上海證券交易所又發布相關業務規則和配套指引。

至此，科創板形成了“2+6”的制度規則，其中2項證監會部門規章，6項上交所配套業務細則。2019年3月22日，首批科創板受理企業名單出爐，共9家企業的上市科創板申請被受理。其中，新一代信息技術企業3家、高端裝備制造企業2家、生物醫藥企業2家、新材料和新能源企業各1家，所屬產業均為戰略性新興產業。

隨著科創板的神速落地，人們這才發覺，科創板——就像一個如歌的行板，讓我們對科創板意義的理解進一步加深，對做好科創板這項工作更加信心滿滿：

首先這是一首進行曲，關乎資本市場發展的一場制度革命。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的推進和落地，核心是理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從核準制走向注冊制，至少有4個方面需要重建：市場理念需要重塑，從審核公司歷史向發現未來價值轉變；資本市場責任體系重界，政府從事前審核轉向事中、事后監管；定價基礎的重建，建立以機構投資者為主體的買方市場；信息披露的重構，將可以由投資者判斷的事項轉化為更加嚴格的信息披露要求，有效落實“賣者有責，買者自負”理念。

這也提醒我們，一方面，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是一項系統性工程，將在發行、定價、交易、信息披露、退出、中介機構等各方面進行改革試點，不斷完善資本市場基礎性制度。另一方面，科創板與現有各上市板塊的關系是市場關注的一個重點問題。科創板和現有的主板、中小板、創業板以及新三板都是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許多創新的改革制度將在科創板上先行先試。因此，這不僅僅是簡單地增加一個上市板塊，重點在于制度創新、統籌推進。

其次這是一首交響樂，作為科創企業發展的一個重要抓手。在這里，科創板實際上要解決兩個問題：第一，要讓什么樣的企業上市。從理念上看，科創板顯然是要讓未來有成長性的企業上市，特別重視它的產業屬性，也特別重視企業的周期性特點，它會讓那些處于成長期的企業上市，可能會更多地促使那些高科技企業成為上市公司的主流。第二，是一個企業有沒有投資價值，它要由市場加以確定，由投資者加以確定，不同的投資者對不同的企業有完全不同的判斷，正是基于這樣的判斷，所以資本上才有交易。從這個意義上說，交給市場去判斷什么樣的企業有投資價值是最好的。

截至2018年11月，新興行業上市公司已經達到1268家、總市值11.9萬億，占全部市場比例分別為35%、26%。高新技術企業處于快速發展階段，具有資金需求高、資本周期長、規模相對小、短期盈利能力不足等特點，往往難以符合主板上市條件。且由于主板上市流程長，企業難以及時獲取資金支撐發展，易錯過最佳發展期。而新三板流動性不足，企業再融資需求難以獲得滿足。科創板的快速審核和制度創新有助于解決高新技術企業在快速發展時期的融資問題，實現以金融基礎制度建設推動科技強國建設。

最后這是一首詠嘆調，來自金融供給側改革的一個強烈要求。因為金融供給側改革需要增加有效供給，加強服務實體經濟的力度。從結構的角度看，需要增加直接融資，增加對中小企業融資的支持。長期以來，由于我國資本市場發展市場化程度不高，法治化制度不夠完善，由此帶來上市公司質量不高、違法違規成本過低、中介機構責任和能力不強等各種問題。科創板既有助于解決創新企業融資需求，又加強直接融資渠道建設，這是金融供給側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

目前主要還是充分借鑒海外成熟市場和國內歷史經驗，在基礎制度建設方面進行創新試點，包括注冊制、同股不同權、放寬科創企業上市門檻等，是深化資本市場制度改革的重要試驗田。

或許，重要的事情說三遍，這是時下網絡流行語。既然科創板一切已經就緒，那就抓鐵留痕，無需再嘮叨什么了。也許，這是我為什么還要絞盡腦汁寫這篇文章的動機。

誰都知道，資本市場不是隨便玩玩的，更沒有我們想像的那么簡單，它可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對穩經濟、穩金融、穩預期發揮著關鍵作用。市場的健康發展，離不開資本市場基本制度的完善。隨著科創板和試點注冊制的落地，我國資本市場迎來了加快完善資本市場基本制度的重大機遇。

正如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的，堅持創新引領發展，培育壯大新動能。當前，中國經濟正處在新舊動能轉換的關鍵時期，培育壯大新動能，則離不開一系列制度和環境的支持。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正是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提出的，其核心是要提升我國金融體系對于創新和創業投資的支持力度。筆者認為，市場各方要從更為宏觀的高度充分認識到科創板的重要意義，認真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關于資本市場的這一重大決策部署，形成工作合力，共同完成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的歷史任務。具體要求我們：

——這是一首聲音清脆動人的笛子獨奏，必須奏響好中國特色金融之路。長期以來，中國的投融資體系一直以間接融資為主，而在間接融資體系下，銀行貸款意愿的順周期性難以克服，在信息不對稱的約束下，銀行對抵押物、企業規模的偏好，難以從根本上得到克制。加之，近30年來中國證券市場雖然經歷了長足發展，市場規模居于世界前列，但在一系列基本制度特別是發行上市方面，還是在強調擬上市企業的盈利水平及規模，這種制度安排的受益者多是傳統企業。而對于現代科技創新企業，企業的核心價值主要集中在人力資源、技術等方面，無論是行業還是企業本身，前景都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無論是間接融資還是當前的資本市場結構，均不能很好地服務這些企業，為其提供高質量的金融產品和服務，促進其快速發展。這也是我們現在要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的主要原因。

2019年2月22日，習近平總書記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體學習時指出：金融活，經濟活；金融穩，經濟穩。經濟興，金融興；經濟強，金融強。經濟是肌體，金融是血脈，兩者共生共榮。我們要深化對金融本質和規律的認識，立足中國實際，走出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這就要求我們深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必須貫徹落實新發展理念，強化金融服務功能，找準金融服務重點，以服務實體經濟、服務人民生活為本。要以金融體系結構調整優化為重點，優化融資結構和金融機構體系、市場體系、產品體系，為實體經濟發展提供更高質量、更有效的金融服務。

——這是一首恢宏壯闊的管弦樂，必須演繹并高舉為實體服務的大旗。金融要為實體經濟服務，滿足經濟社會發展和人民群眾需要。從行業定位看：科創板行業定位為科技創新型企業，旨在通過支持符合國家戰略、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和市場認可度高的科技企業融資，以推動互聯網、大數據和新興制造業融合發展，助力代表新經濟的企業發展。科創板主要覆蓋新一代信息技術、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新能源及節能環保、高端裝備、生物醫藥和新材料等八大行業。

從區位受益看，科創板主要服務科技創新型新企業，目前這八大行業主要分布在北上廣及長三角地區。截至2019年4月4日，在已受理企業注冊地分布中，上海、廣東、江蘇、北京、浙江位列公司家數及募資總額前五位。尤其長三角作為我國經濟發達地區，擁有豐富的高等教育與科技創新資源，由滬、嘉、杭、金、蘇、湖、宣、蕪、合9市組成的G60科創走廊未來將扮演長三角更高質量一體化的“引擎”角色。事實上，其IPO儲備項目中大部分來自長三角，地域優勢明顯。

圖/中新社

從準入門檻看，科創板上市實行多元化標準，針對不同行業，不同類型企業執行不同標準。相較于A股主板上市嚴格的收入和盈利標準，科創板上市更多借鑒港交所市值為主的上市標準，并針對營收增長快速且擁有高新技術的紅籌企業，專門出臺了《科創板創新試點紅籌企業財務報告信息披露指引》。

——這是一曲氣吞山河的大合唱，必須唱響營造良好金融環境的主旋律。貨幣問題、債務問題、經濟結構問題是影響資本市場的外部生態，而資本市場內部生態主要體現在基礎制度上。上市公司治理機制與信息披露制度是資本市場信用關系的兩根支柱。從歷史上看，這兩方面的制度變遷，都是靠行政強制力來推動的。科創板是我國資本市場邁向服務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起點。同股權分置改革一樣，設立科創板和試點注冊制是增量改革，都是以服務國家戰略為方向解決“路徑依賴”問題，實現資本市場的基礎性制度變革。

目前，科創板建設和注冊制試點工作正在高效平穩推進中，各項配套業務規則不斷完善，不少企業已經完成了上市輔導，投資者也對市場抱有較高期待。筆者覺得，當前從監管部門、交易所到各個券商機構，要在充分認識到科創板的重要意義的基礎上，認真貫徹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關于資本市場的這一重大決策部署，認真做好科創板發行、審核、交易等各方面的準備工作。證券公司要積極提升發行定價、銷售、研究等業務能力，做好企業承銷保薦等工作。市場各方要盡職盡責，嚴格把好交易權限開通、企業選擇、發行定價、材料申報等各項關口。

還應當認識到，作為中國資本市場改革的“試驗田”，當前針對科創板設立的一整套配套業務規則進行了大量的制度創新，這些制度創新可能需要磨合期，需要在市場的實踐過程中不斷調整。在這個過程中，市場各參與方要以長遠的目光，包容的心態，疏通金融進入實體經濟的渠道，真正使得科創板成為資本市場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速器，助力創新企業融資，支持科技創新和完善資本市場基礎制度建設的重要舉措。

附帶一句，有財經人士直言，A股市場中充斥著“經營長期不死不活只等賣殼的、蹭熱度頻繁換主業改名的、靠并購擴市值積累商譽的、減持前強推高送轉跑路的、玩財技洗澡配合游資搞大波段的、靠不停賣家底吃補助勉力續命的”一類公司。科創板要做的，就是向這類公司說“拜拜”。

看來，賴在股票市場混日子的個股，在這個階段將很難再有出色表現。所謂的“殼公司”“僵尸股”“仙股”等等投資價值極低的股票，也不會再有茍延殘喘的機會。從這個意義上說，科創板就是一塊新的試驗田，針對現在證券交易市場存在的問題，我們可以在這個市場尋找解決的方法，它不會是高高在上的金錢游戲，相反它將影響并將改變現在的某些弊病。

接到訂單，輸入產品型號，設定好的ERP（企業資源計劃）系統會通過計算識別這雙襪子的成分和各種原料數量，輸入生產總數，相應原料的采購單就會立即生成——這是近日《人民日報》報道的發生在浙江某公司車間里的一幕。該企業自主研發ERP，在精確化的管理下，系統啟用第一年就為公司盤出了2000萬元的流動資金。這是科創助推傳統產業轉型升級的一個創新事例。

別再認為科創板跟自己沒關系了。要知道，現在不少基金也是投資股票市場的，當你購買基金時，或許已經間接買了股票。也許企業通過科創板上市不是目的，以科創板推動創新引領中國發展，這才是我們的詩和遠方。

在我們離開常山時，遇見當地喝彩歌謠的非遺傳承人曾令兵，他又用自己特有的粗獷嗓音，對我們喝彩道：

“福也！”

“好哇！”

“福也！好哇！”我們全部跟著大聲附和，讓喝彩歌謠在長三角西部的天空久久回蕩。

驀然，又讓我想到一句話：人生如歌，科創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