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性思維與戲劇教育

貝林˙沙龍著，楊塔娜譯，布圖格勒其校

（1. 西蒙菲莎大學 加拿大 溫哥華市 V5K1K5；2.內蒙古藝術學院 內蒙古自治區 呼和浩特市 010010；3.北京新東方英語學校 北京 100000）

批判性思維的流行概念

戲劇活動能夠培養批判性思維的觀點，通常是建立在對批判性思維本質即心理概念的認識上，而這種概念蘊含著一定的假設。其中的一個假設是，批判性思維是一種通用技能、思維模式或策略，可以通過自學運用到不同領域，不受壞境或可變因素的影響（see, for example, kirby & kuy kendall, 1991）。[7]這種假設在戲劇教學中得到了體現，即在戲劇活動的語境下解決問題能夠幫助學生在日常生活中解決問題，從而使他們成為更好的批判性思想家。

另一個相關的假設是，批判性思維可以被視為與知識分離的技能或過程。于是，人們認為，這種技能或過程可以從特定情境的知識背景中抽離出來，應用于各種情境（see, for example,Worsham & Stockton, 1986； Beyer, 1987），[11][4]對批判性思維來說，特定情境知識背景的掌握并不是必不可少的。而學校往往過于注重知識的培養，應該把重點放在批判性思維上。

第三個假設是，批判性思維可以用思維過程來描述，而不是用思維質量來描述（see, for example, Chuska,1986）。[5]戲劇教育中對過程而不是作品的強調可以看作是這種假設的一個例證。由于這些假設，批判性思維被視為這樣一種目標：獨立于其它教育目標并與之相區別，可以不依賴于這些教育目標而發展（(see, for example,British Columbia Ministry of Education,1991)。[3]例如在戲劇教育中，發展批判性思維的目的往往被視為與發展戲劇知識和技能的目的或創造高質量作品的目的無關。

批判性思維的新概念

在過去的幾年里，溫哥華的許多學者一直在研究批判性思維的概念，這種思維適用于各個學科領域，并可用于課程、教學和評估（Bailin et al.,1993）。[1]這項工作是由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教育部發起的，現在是該省一個大型項目的重點研究工作，由多個學區、教師和大學組成的聯合體參與。該協會的工作重點是將這一新概念作為課程和教育學的核心工具，其工作涉及課程資源的開發、在職教師教育以及進一步完善和擴展這一概念的研究。

產生這樣一個新概念有以下幾個原因。首先，盡管批判性思維似乎是貫穿整個課程中的一個目標，但到底什么是批判性思維這一解釋卻從來沒有被清楚的闡明過，也沒有詳細地闡述批判性思維在特定領域的含義。其次，我們認為，目前流行的批判性思維概念存在著困惑和不足，以及先前關于批判性思維的假設也存在著問題。我們試圖在現有理論和實踐的基礎上構建新的概念，（for example, Ennis, 1987； Siegel, 1988；Paul,1990）[6][9][8]同時避免流行概念中固有的一些問題。

定義及概念

什么是批判性思維？我們的理解是，批判性思維包括：在出現問題的情況下，思考該相信什么或如何合作，以及思考者做出的體現高質量思維屬性的理性判斷。

這一概念建立在假設之上，這些假設在某種程度上不同于教育中常見的關于批判性思維的假設，這些假設在前面已經概述過。

首先，我們不贊同批判性思維是一種通用技能的觀點。批判性思維技能可以應用于任何知識領域的說法顯然是錯誤的。特定領域的知識儲備是進行批判性思維的先決條件。例如，我不能在不了解劇本的情況下對劇本進行批判性評價，如果不了解歷史背景，就不能批判性地思考角色在劇中所再現的歷史情境。此外，作為一般技能的各種行為，如預測和解釋，實際上會因情境的不同而有很大的差異。解讀一場戲劇與解讀一幅圖標或一個人的動機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因此，我們認為，批判性思維不是一種通用技能，而是一種高度情境化的技能，是針對特定情境中出現的挑戰或問題產生的，情境則決定了所需思維的性質。因此，知識是批判性思維的核心。批判性思維既需要對審視問題的背景知識有所掌握，也需要對該領域的相關概念和應遵循的原則有所了解。

其次，我們還發現，關于批判性思維的問題集中在思維過程上，即研究者關注于思考的過程，卻很少考慮到思考的質量。對于批判性思維的特征不是由特定的思考過程所決定的，任何思維過程都可以執行的或好或壞。例如，一場戲劇的口譯，演員在說話時并沒有進行一種的特殊心理活動，她可以解釋得或好或壞（例如，通過忽略突出的文本內容），我們不能因此而稱后者為批判性思維。這里有多種解釋，但不是所有的解釋行為都能構成批判性思維。當一個人考慮到所有的文本，并根據相關標準解釋時，他就是在批判性的思考。因此，批判性思維與非理性思維的區別在于思維的質量，而不是思維的過程。

最后，我們不同意批判性思維是一個獨立于其它教育目標并與之相區別，可以不依賴于這些教育目標而發展的觀點。相反，我們認為批判性思維與其它教育目標，如知識、理解和學習態度的發展密切相關，因此應該貫穿整個課程。（for an elaboration of these points, see Bailin et al.,1994）[2]

批判性思維的維度

這一概念涉及三個方面：其一，批判性挑戰——具有為批判性思維提供動力和環境的任務；其二，知識資源——在應對特定挑戰時所利用的背景知識和關鍵屬性；其三，批判性思維反映——體現了對特定挑戰作出恰當的應對反映。

批判性挑戰。批判性思維不是在真空中進行的，而是應對特定任務、問題、情況或挑戰的反應。其中包括解決問題、解決困境、評估原理、做人生決定；同時也包括創作和詮釋藝術作品、提高藝術表現力。成為批判性挑戰的關鍵是，這項任務需要理性的判斷和評估。例如，戲劇中關鍵挑戰的例子可能是創造一種舞蹈來傳達一種特定的情緒，以此證明對戲劇的解釋是正確的；或改善一個場景的表演、解決一個角色劇中的問題；亦或從電視肥皂劇中構造一個場景。

知識資源。批判性思維不涉及一套通用的技能或思考過程，這些技能或思考過程可以學習，然后跨學科應用。相反，批判性思維需要利用一系列復雜的知識資源，其中許多資源是某個領域所特有的。任何挑戰所需要的具體資源將取決于實際情況。

這些知識資源有兩種類型：背景知識和關鍵屬性。背景知識。批判性思維離不開知識。相關領域的背景知識掌握對批判性思維至關重要。例如，如果學生要根據戲劇史上的一個特定時代來發展戲劇表演，那么對那個時代的戲劇了解是至關重要的。關鍵屬性。首先是對質量思維原理的認識。進行批判性思考的必要條件還包括掌握特定領域中進行質量思考和判斷的原則，例如，理解支配書面、口頭和視覺交流的標準（例如，這個解釋符合文本）；或了解評估戲劇表演的標準。關于這些原則和準則，有幾點需要注意：其一，它們是戲劇實踐本身所固有的（例如，由于戲劇的傳播功能，可聽性是戲劇表演的標準）。其二，這些原則和標準是多重的、因地制宜的、有時具有爭議性并且在不斷發展中總是受到批判性審視的。因此，這意味著一種批判性思維的挑戰是對原則和標準本身進行批判性思考。

了解了關鍵概念，有許多概念可以促進特定領域的思考和判斷，這些概念是區別于其它領域的標志，同時能表現出該領域至關重要的某些特點。在戲劇中，這些概念包括角色、框架、平衡、節奏、情緒、焦點、統一性、文化等。理解這些概念對于戲劇的批判性思維是很重要的。

策略或啟發法的集合。有些策略或啟發法對指導某些任務的執行是有用的，并且可能在戲劇中具有一定的適用性，例如將復雜的任務劃分為較小的單元或使用模型、隱喻或符號。

思想態度或習慣。如果沒有相應的態度、信念和敏感度，標準和概念的知識不足以進行批判性思考。實際上，它們可能是最重要的方面。在戲劇中很重要的一些態度或敏感度是：詢問的態度、質疑的意愿、對高質量作品和表演的尊重、對即將完成任務的信念以及愿意考慮他人的想法。

重點需要注意的是，可以在進行特定挑戰之前獲得知識資源，也可以嘗試在應對此類挑戰的情況下獲得知識資源。

批判性思維反映。批判性思維和非批判性思維的區別在于思維的質量，而這只能通過評估對批判性挑戰的回應質量才能看出。回應可以采取多種形式。

它可以是一篇日志，也可能是一場討論或戲劇性的表演。一個比較成熟的回應表明，在應對當前的挑戰時已經動用了適當的智力資源。 （這里需要解決關于過程和作品模棱兩可的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無法確定學生在一部作品中是否進行了批判性思考，必須通過他們的實踐來評估他們對于批判性思維的認識。這并不意味著焦點必須始終是最終的作品。被評估的答案可能包括學生在工作時進行的討論或他們在日記中寫的內容。同樣值得注意的是，這里關于評估的任何論述都不能排除將評估視為正在進行的過程，也不排除將學生包括在評估過程中的可能性。）

綜上所述，批判性思維是情境性的，并且總是在應對特定挑戰時發生。思考者必須利用各種智力資源來應對這些挑戰，包括知識、策略和思維習慣。評估批判性思維涉及到評估批判性思維回應的質量。

戲劇批判性思維

現在我將通過幾個反映一系列戲劇教育實踐的假設性例子，來展示這種審視批判性思維的方法是如何應用于戲劇的。

首先來看合唱改編成戲劇。

第一個挑戰是創作一部合唱戲劇。這包括讓學生閱讀一篇特定的文章，然后準備一篇文章的展示，展示內容包括：A用各種不同的個人和群體的聲音組合對文章進行口頭閱讀，并利用重復、呼應和重疊等聲音效果；B運用慢動作和場景再現等技巧，通過動作表達文章。這個任務要求學生解決戲劇表達的各種問題，并利用自己的智力資源做出審美判斷，從而創造出戲劇作品。

這一挑戰將需要許多知識，多得無法提供一份詳盡的清單。我列舉以下幾個：學生需要了解各種戲劇性的表現形式，例如舞臺造型和慢動作；他們需要利用合唱的知識，例如使用個人、團體和一致的聲音；他們需要演繹文本的知識。許多支配戲劇判斷的原則將發揮作用，例如，有關戲劇性聚焦的原則或聲音變化通常具有戲劇性效果的觀點。要理解這一挑戰，需要對諸如速度、節奏、音調、節拍、焦點、對比度、張力和戲劇性統一等概念有一個了解。某些策略會對處理挑戰提供幫助——例如，將整個任務分解成各個部分。最后，有些承諾對于應對挑戰是至關重要的，例如，尊重高質量的表演和為此而努力的意愿。對這項任務的認真承諾，表現為在發展這項工作的過程對戲劇的信念感和愿意考慮他人意見的情操。

人們在回應中所要尋求的特征，將是那些使用適當智力資源的特征。因此，人們會尋找一種表現形式，在這種表現形式中，聲音的解釋適應于文本，有效地使用場景和慢動作來傳達作品的意義和情緒，這在速度、節奏、節拍和焦點方面是非常有效的，表現了視覺和聲音的多樣性和節奏感，這是戲劇性的統一，能夠創建和解析戲劇張力，顯示出一些創意元素的使用，進而表現出了一定的努力、承諾和信念。

其次，我們回顧一個表演。

另一個不同類型的關鍵挑戰的例子，是讓學生寫一篇他們看過的戲劇的評論。這個挑戰需要各種各樣的背景知識，例如，對體裁的認知，戲劇風格的把握，對戲劇特定時代背景的了解，或許還有對劇作家其他作品的掌握。學生需要了解戲劇的元素，如舞臺調度、節奏、焦點和角色定位，并理解燈光、服裝和布景的作用。他們需要理解戲劇張力、戲劇統一性和對比度等概念，以及關于演繹的原則，例如演繹應符合文本，應全面（能夠解釋所有要素）并應符合已知的流派、時期和劇作家。這項挑戰所需的態度包括自愿進入戲劇幻覺，并致力于認真完成寫作任務。一個成熟的批判性思維包括對各種戲劇元素給予有建議性的評論，如：（速度、焦點、阻礙、性格、燈光、場景）。它將展現對相關戲劇概念的理解，如張力和戲劇的統一性，它的演繹將與生產要素、體裁、風格等信息相一致，最后，它顯示出了對理解所做的努力。

再次，我們看戲劇角色。

第三個例子是涉及角色扮演的關鍵挑戰。這一挑戰讓學生嘗試通過扮演與特定情境相關的各種角色來就某個有爭議的問題做出決定。學生將在不同的情境下扮演不同的角色，扮演與爭議性問題有利害關系或受問題影響的角色。這最終以演示各種行動計劃而告終，學生會根據這些行動計劃做出決定(cf Terrington & Verriour,1991)[10]。例如，（在一個特別敏感的位置進行日志記錄，角色可能包括伐木工、環保主義者、當地居民、政治家。）

學生們需要利用許多知識來應對這一挑戰。與該問題有關的背景知識將是至關重要的，例如關于該問題的歷史、文化、財政和科學方面的知識。學生們需要在提出各種立場并作出決定的背景下，利用合理推理的原則。對這一挑戰特別重要的是態度，例如開明、公正、敢于質疑以及愿意聽取和考慮他人的意見。到目前為止，所需的資源與在不使用角色扮演的主題所需的資源沒有太大的不同。在這種情況下，使用角色扮演為其辯護的論點往往會集中在移情和情感理解上，包括建立信念和承諾的活動。然而，移情和情感理解本身并不是批判性思維的目標，因為批判性思維本質上是關于理性判斷的目標。（這并不是說它們不是目標，也不是不重要。）然而，它們與某些態度有關，這些態度對于做出理性的判斷至關重要，因此也與批判性思維有關，例如豁達的態度、正直以及考慮各種觀點的意愿。挑戰的目標包括戲劇目標（例如，期望學生在角色扮演期間創建有效的戲劇形式，或者角色扮演是構建劇本的基礎，并且在某種程度上了解戲劇因素的一些重點知識，例如，專注、張力、節奏）。

對這一挑戰的回應將采取戲劇角色本身的形式，但也可能包括討論和寫作。批判性思維的回應，體現了對各種觀點的理解，包括對各種立場和論點開明公正的考慮以及對問題復雜性的認知和合理推理。在涉及具體的戲劇性目標的范圍內，戲劇性的回應應表明對戲劇性原則的理解和熟練運用。

最后，是有關解構電視節目。

這一挑戰，包括對電視肥皂劇中的一個場景，進行批判性分析和解構。

應對這列工作時需具備一定的相關攝影知識儲備：例如，對某一類型拍攝時，拍攝角度和圖像并置所呈現效果的認知。除此之外，文化圖像學的知識掌握也是必要的，也就是說，了解文化背景下，尋找各種圖像的含義和共鳴。還需要對媒介的政治經濟背景有所了解，例如對某些圖像和關系的推廣服務所獲利益的了解。所需的原理將包括與諸如焦點和構思之類的元素有關的美學原理，以及前面提到過（see earlier）與創建媒體圖像有關的原理，例如，電視永遠只是圖像顯示器，但它總會有一個特定效果的選擇和構建。概念將包括技術性概念（例如遠攝或近攝），戲劇性概念（例如焦點和構圖）以及其他概念（例如形象、偶像和興趣）（從政治角度而言）。所需要的態度包括：愿意挑戰從前毫無疑問的假設，豁達和公正。

批判性思維的回應是體現如上所述的適當資源的回應。這種回應可以采取多種形式，包括學生個人的書面分析、小組討論或媒體演示(例如，創建一個替代的肥皂劇來例證不同的價值觀)。

結 論

我認為，批判性思維在戲劇中非常重要，應該在戲劇教育中加以培養。但同樣重要的是，這并不意味著要培養一種通用的技能或過程。批判性思維具有高度的情境性，與該領域知識和技能的獲取以及批判性態度密切相關。

我所描述的批判性思維的概念在戲劇教育中有以下這樣幾層含義：首先，教師在戲劇中起著關鍵的作用，能夠調動學生的思維，啟發學生的潛力，鼓勵他們挑戰自我、提出問題進而激發他們去思考問題。其次，教師要培養學生進行戲劇批判性思維所需的智力潛能，包括相關的知識、概念和承諾。教師還需要評估學生在應對挑戰時的反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營造一種批判性思維的氛圍，在開放、互相尊重和共同探究的氛圍中提問、挑戰、討論和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