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唐

一年前,我把散在各處的東西集中到我在北京南城的出生地,看著裝在百來個紙箱里的書,我忽然意識到,盡管讀了四十多年的書,我似乎從來沒有一個自己的書房。最早是擠父母的房子,然后是住宿舍,然后是住各種酒店。有自己的房子之后,各處出差,事兒多時間少,也沒認真收拾出一個給自己的書房。
我習慣性地總和年長我十多歲的老哥哥們喝酒聊天,把他們當成燈塔,提示生活的方向。超級熱愛婦女的時候,我問他們如何管理性欲;看美女開始心旌不亂搖的時候,我問他們如何管理衰老。一個老哥反問我:“你十歲前最喜歡干的三件事兒是什么?”我一邊想一邊答:“我喜歡看書,我喜歡隨便寫點什么,我喜歡喝得暈暈地和好玩兒的人聊聊?!蔽倚r候,大人常常偷偷給小孩兒酒喝,似乎是種最安全的犯法違紀。這個老哥兒說:“你老了之后,就再多看看書,再多隨便寫點什么,再多喝多蛋逼,你就會有個幸福的晚年。你總強調你貪財好色,你的貪財會隨著你的修行而消散,你的好色會隨著你的衰老而解脫。”
出生地附近的這個房子相對大,我決定認真收拾出一間書房,在里面,看看書,隨便寫點什么,喝口兒,“掩書余味在胸中”。
第一,書房要有個名兒。這個名兒要用很黑很濃的大毛筆字寫出來。我有幾個備選:不二堂、書窠、淫書、時間。
第二,書房要有些書法。大大小小,散漫在空間里。不要復制品,和真跡相比,復制品失去了一些不易察覺但是至關重要的信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