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風雨并非都值得遮擋

游宇明

行走于塵世，敢于替別人遮風擋雨，一向是最受稱道的品質之一。所謂“朋友如手足”，所謂“美不美，家鄉水;親不親，故鄉人”，其實就是提倡人要有情義。

情義可以賦予我們的生命以精神的價值。人需要物質上的種種享受，但更需要超越物質的東西，情義就是其中之一。情義的價值包括兩種：一是對接受者的意義，人遇困境，有人伸出援手，可以減少痛苦、憂傷等等負面情緒，產生繼續前行的信心;二是對施予者的益處，那就是贏得他人出自內心的尊敬。記起一幅漫畫。畫上是一個在風雨中撐傘執著前行的男人，雨絲向后傾斜的幅度很大，男人的傘大半遮在前面，看得出那一天風大雨急。漫畫下面的句子云：“你不為別人遮風擋雨，誰會把你舉在頭上？”漫畫自然是含蓄的，但它詮釋的“渡人就是渡己”的哲理，估計每個人都能感受到。

不過，有一點我們也要明白，別人的風雨有的值得遮擋，有的卻不值得。

胡適有個族叔叫胡近仁，胡適與他關系極好，經常互通音問。1929年，胡近仁在上海開了一家“程裕新茶號”，銷售徽州各地名茶，生意不太景氣，別人給他出主意說：你的侄兒胡適名氣那么大，他幫你一下，銷量就上去了。胡近仁一聽，覺得有道理。他決定將自己所賣的茶定為“博士茶”，并擬好了一則廣告請胡適過目，虛構胡適早年服用此茶，“沉苛遂得痊愈”，還說“凡崇拜胡博士欲樹幟于文學者，當自飲博士茶為始”。胡適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在回信中明示：這則廣告涉嫌欺騙，將來“此紙必被人詬病”，到時再來否定，對“裕新”更加不利。

大學問家章太炎顯然沒有胡適這樣的明智。章太炎有個學生叫黃侃，此人學術做得不錯，卻喜歡玩弄女性，對女人沒有一點誠信。他一生結婚九次，當時的媒體評價他“好色之甚，非吾母，非吾女，可妻也”。他的發妻王氏之父與黃侃父親黃云鵠是至交，兩人雖是包辦婚姻，感情很好，但黃侃一邊與發妻纏纏綿綿，一邊與自己曾經的學生黃紹蘭同居。最初黃紹蘭不答應，黃侃就死纏爛打，為了逃避重婚罪，還想出用李某某之假名與之“結婚”的歪招。與黃紹蘭同居不久，又與彭欣草秘密結婚。黃紹蘭在醫院產下一女，黃侃也不問不聞。對黃侃的濫情，有新式女子之風的湯國梨非常看不慣，她曾當面指責黃侃是“小有才實足以濟其奸”，在《太炎先生軼事簡述》中談及黃侃，罵他“有文無行，為人所不齒”，是“無恥之尤的衣冠禽獸”。黃侃實際上已經違法犯罪了，章太炎卻依然為他的無恥行為背書，說他酷似“竹林七賢”之阮籍，不管其如何玩忽禮法、不講道德，但其母喪時嘔血數升，乃純孝之人，內心善良，并非殘忍之徒。一句話，他的寶貝學生是個好人。章大師此語，后人幾乎無人認同。

別人的風雨永遠有兩種：一種是人生的某種困境，他好，其他人不會受損;一種是個人的貪欲或無恥、違法之舉，他得意了，其他人便會被損害。正因為如此，一個人該不該替別人遮擋風雨，也就有了客觀標準。能分清其中的是非，不唯難是幫，可見一個人的眼光與智慧。

編輯：鄭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