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鳥不“太平”

鳥人Robbi

第一次見到太平鳥是在北京植物園里，它們有著帥氣的發型，灰褐色的身上染有粉色，十分引人注目。它們還有黑色的“眼罩”和喉部，黑色的雙翅上帶有醒目的白色翅斑，附近的一小塊紅色區域由紅色的蠟質次級飛羽端構成——太平鳥英文名Bohemian Waxwing中的Waxwing（朱緣蠟翅鳥）便源于此。

太平鳥的六對尾羽末端都是鮮艷的黃色，因此在中國民間又有著“十二黃”的俗稱。與它外形相近的小太平鳥尾羽末端是鮮紅色的，被稱作“十二紅”。

第二次見到太平鳥依然是在北京，不過這次是在清華大學校園里，離城市更近了。在城市生活的太平鳥過得怎么樣呢？

像吉普賽人一樣游蕩

太平鳥主要在北半球歐亞大陸、北美大陸中高緯度地區的針葉林中繁殖，秋冬季節則南遷至更溫暖的地方生活。它們主要以油松、樺木、薔薇等植物的果實為食，也會取食部分無脊椎動物。

森林中許多樹種和灌木種類需要超過一年的時間才能積蓄足夠的能量、營養成分來產生果實或種子，因此產量豐盛的年份之后往往會緊跟一個產量較低的時期，這使林中果實或種子的產量呈現出年際間的自然波動。對于生長在高緯度地區的植物來說，一年中可供生長的有利時期更短，積累營養物質更加不易，因此果實和種子產量趨于更大的波動。不同年份間如此不穩定的食物供給，促使如太平鳥這樣的鳥類產生了行為上的適應對策。

在北方針葉林中，這些以果實、種子為主食的鳥類在繁殖季和非繁殖季的分布范圍差別很大，種群數量的年際變化也很大。在食物產量低的年份往往會出現大規模向南遷徙的現象，被稱作“爆發式遷徙”，中國境內南至四川雅安都出現過它們的身影。

太平鳥這種集群、出沒不定的習性正是其英文名Bohemian Waxwing中Bohemian（波希米亞人）的由來，形容它們跟波希米亞吉普賽人一樣四處游蕩。

如今，由于城市綠化的需求，我們身邊種植了大量喬木、灌木，一些種類在秋冬季節仍帶有果實，這對太平鳥來說是個很大的吸引，比如東北、華北地區城市公園里常見的金銀忍冬和鼠李。然而，進入城市的太平鳥們卻遭遇了一種意想不到的威脅，過得并不太平。

來自透明殺手的威脅

2018年5月，美國弗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高中校園內接連發生了雪松太平鳥撞擊玻璃后身亡的事故。事后人們分析，這些鳥應該是取食了發酵的槐樹漿果，而發酵產生的乙醇導致雪松太平鳥們“醉飛”，最終引發了慘劇。

正常情況下，跟大多數人類一樣，“喝醉”了的雪松太平鳥也能平安無事地醒過來，但在到處都是人為建筑的城市里，情況對它們來說就變得格外兇險——窗戶玻璃便是其中最危險的陷阱之一。

鳥兒為什么會去撞玻璃呢？原因很簡單——它們根本就意識不到飛行路線上有玻璃！透明的玻璃在鳥看來就是一片能夠穿越的凈空，而周圍環境在玻璃上形成的倒影不過是另一塊可以翱翔的家園。繁殖季節，有些保家心切的雄鳥甚至會把“玻璃里的自己”當作入侵的其他雄鳥，想盡辦法驅趕這個永遠也趕不走的“敵人”，最終力竭墜地。

像夏洛茨維爾高中，建筑附近如果有帶著成熟果實的樹木則尤其危險，聚集取食的鳥群受到驚擾四散飛去時很容易撞上周圍的玻璃和建筑。

保護鳥類從自身做起

美國鳥類學家丹尼爾·克萊姆大概是最早運用科學方法系統地收集數據、把“鳥撞玻璃”當作科學問題來研究的學者。他和同事選擇了兩個鄉間民居，并在一年之中持續收集民居及周圍因撞擊窗玻璃而死的鳥類尸體。他們發現，無論體型大小、數量多寡，各種鳥都可能撞到玻璃，這說明它們就是簡單地看不見玻璃，或者說意識不到玻璃的存在。

丹尼爾博士和其他學者的研究告訴我們，想幫助生活在身邊的鳥類朋友免受傷害并不復雜——只要讓它們意識到玻璃的存在。從這個思路出發，就可以因地制宜地改造自家，或是任何自己能夠影響到的環境了。

最簡單的就是放下窗簾；在盡量不影響采光的前提下，往玻璃上貼間距足夠小的膠帶也是可行的；如果有朋友特別喜歡猛禽貼紙，貼得足夠多的話，應該也會有用。

現在還有人利用鳥具有紫外光段視覺的原理，往玻璃中加上能反射紫外線的材質，這樣在鳥看來就可以形成不透明的圖案，而在我們人眼中卻仍然是一塊正常的玻璃，但這種方法對玻璃制作工藝的要求和成本都比較高，大規模推廣恐怕尚有難度。

千百萬年來，太平鳥們早已適應了它們北國家園中起伏不定的生活環境，不料如今卻因被人類城市中的食物、棲身之處吸引而陷入危機四伏的境地。

關愛自然，珍惜與我們共享環境的其他生靈，就先從讓自家窗玻璃變得對鳥兒友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