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文化

苗煒

位高權重的人，他們的私人馬桶和廁所逸聞，總是受到大眾關注。就在不久前，美國總統特朗普乘坐“空軍一號”飛往明尼蘇達，登機的時候腳上沾了一塊廁紙，隨著他一步一步登上臺階，廁紙也上下翻飛。特朗普一身黑衣，白色的廁紙尤其顯眼。機門關上，廁紙被夾在了門外，而特朗普一無所知。

這一幕被各大媒體拍下來，最后夾在門上的廁紙還榮獲了一個特寫。視頻隨后在社交網絡上瘋傳，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場景，卻讓無數人笑得噴飯。不管大家有沒有意識到，這張無辜的廁紙，在這里充當了一個特殊的符號，它既微小又強大，既污穢又潔白。如果你再去聯想更大的語境，甚至可以說，這張廁紙簡直是富有詩意的。

我最近看的一本書叫《廁神：廁所的文明史》，這本書的作者叫朱莉·霍蘭，有教育學的博士學位，但寫這本書的時候，她另一個更有用的身份是空姐。8年的時間里，她一邊當空姐，一邊在世界各地旅行，研究各國的廁所文化，這本書就是她這8年的調查成果。這本書講了廁所和公共衛生的歷史，也講到了文化。

各國文化中有不少關于屎尿屁的笑話，形式多樣，針對的對象也是什么樣的人都有。廁所笑話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人對文明的追求和人的自然本能之間所隱含矛盾很容易就能夠成喜劇的沖突。

意大利藝術家克里斯蒂娜·古蓋里（Cristina Guggeri）創作過一組非常有名的作品叫《日常職責》，這是一組后期合成的照片，各國名人政要靜坐在馬桶上，表情要么呆滯，要么憂愁。這里面有奧巴馬、默克爾、普京等等，也有女王、教皇和銀行家。這組作品的意思非常淺白，就是說，他們也都是普通人而已。

糞便消解權力，也消解各種各樣的嚴肅性。馬塞爾·杜尚的《泉》被認為是20世紀極具影響力的藝術作品，它讓人們開始重新思考藝術的概念。這件作品其實就是一個男士小便器。如果一個小便器都能成為藝術，還有什么不可以呢？

流行文化里，這類的例子就更多了。影視劇里經常出現廁所的場景，往往營造出一種荒誕感。人物的使命越是嚴肅，態度越是認真，在這樣的場景中就越顯得好笑。比較經典的廁所場景有《猜火車》《低俗小說》等等。說一部你可能更加熟悉的，有部黑色喜劇電影叫《瘋狂的石頭》，這部電影的主線情節就跟廁所有關，說的是重慶一家瀕臨倒閉的工藝品廠在翻建公共廁所時，發現了一塊價值連城的翡翠。各路人馬圍繞這塊翡翠，展開了一場爭奪戰。除此之外，這些人還多次在廁所相遇，有的時候是擦肩而過，有的時候是直接爆發沖突。他們為了金錢和利益而斗智斗勇，制定出各種自以為絕妙的計謀，但因為出現在骯臟而又簡陋的廁所，屎尿就成了這一切的注腳，讓人沒法再認真對待。

清潔和骯臟一貫象征著人類文化中對立的力量，美與丑、高貴與低賤、文雅與粗俗、文明與野蠻，都是這種對立的表現形式。我們看一個最新的文明成果：2011年，比爾·蓋茨的蓋茨基金會開啟了一場馬桶革命，就是要發明全新的馬桶。過去幾年，基金會捐資2億美元，很多新型馬桶被創造出來了。

新型馬桶不需要沖水，也不需要用電，還可以除去糞便中的致病菌。不過，這些馬桶最重要的一點在于，它們不需要連接到城市的下水道系統。還有一點，馬桶本身能將糞便變為肥料。不用下水道，把糞便變為肥料，聽上去很熟悉。科技帶我們進入了“過去”，或者說“回到”了未來？或許就像哲學家們所說的，文明在螺旋式地前進。